麒麟殿偏殿，氣氛壓抑得有些詭異。
幾盞巨大的銅燈將殿內照得通明，卻照不透角落裏那團正在瘋狂蠕動的“肉球”。
胡亥被五花大綁，像只待宰的年豬一樣扔在昂貴的地毯上。他身上穿着一套明顯不合身的太監服飾，臉上塗着厚厚的白粉，因爲剛才的掙扎和哭嚎，那白粉被眼淚鼻涕沖得一道一道的，活像個剛從墳裏爬出來的吊死鬼。
“嗚！嗚嗚！”
看到嬴昭走進來，胡亥眼裏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拼命扭動着身軀，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嬴昭大馬金刀地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手裏端着一盞熱茶，輕輕撇去浮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給他把嘴裏的東西拿出來。”
沈煉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胡亥嘴裏的破布團。
“老八！我是你哥啊！別我！我是你十八哥啊！”
嘴巴剛一獲得自由，胡亥就爆發出了豬般的嚎叫，那一嗓子喊得可謂是淒厲至極，完全沒了平裏作爲世子的半點尊嚴，“這都是趙高那個老閹狗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站在一旁的扶蘇，看着地上這個痛哭流涕、毫無骨氣的弟弟，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這就是他平裏最疼愛的弟弟？
這就是那個在他面前乖巧懂事、總是跟在趙高身後唯唯諾諾的胡亥？
“趙高你的？”
嬴昭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着胡亥，“趙高你化妝成太監鑽狗洞？趙高你帶着這包金銀細軟跑路？”
說着，他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個包裹。
包裹散開，裏面滾落出一堆價值連城的珠寶玉器，甚至還有一塊從宗廟裏順出來的先祖祭祀用的玉璧。
“那是給父皇祈福用的！”
扶蘇終於忍不住了，顫抖着手指着那塊玉璧，聲音都在發抖，“胡亥！你……你竟然連宗廟的祭器都敢偷？你這是要置大秦列祖列宗於何地？！”
胡亥縮了縮脖子，眼神閃爍：“大哥……我、我這也是爲了保住咱贏家的香火啊！趙高死了，鹹陽亂了，我得留點本錢東山再起……”
“東山再起？”
嬴昭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弄，“我看你是想拿着錢去花天酒地，順便看着我們死在亂軍之中吧？”
胡亥臉色一僵，不敢接話，只是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得砰砰響：“八弟！十九弟！監國大人！以前是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求你看在父皇的面子上，饒我一條狗命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這就回府閉門思過，這輩子都不出來！”
嬴昭看着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廢物，心裏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
就是這麼個貨色，在歷史上竟然成了秦二世？
把蒙恬了，把扶蘇死，把三十幾個兄弟姐妹肢解處死，最後把大秦的萬世基業送給了劉邦項羽？
了他？
嬴昭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機。沈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主公的情緒，手已經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只要嬴昭一個眼神，這麒麟殿就要再添一道亡魂。
但下一秒，嬴昭眼中的意又散去了。
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父皇還在東巡路上，若是自己剛監國就把最受寵的十八世子給宰了，那個老父親恐怕真要氣得吐血。而且，留着這個廢物，或許比了他更有用。
人容易，誅心才難。
“沈煉，把刀收起來。”
嬴昭擺了擺手，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那笑容看得胡亥心裏直發毛，“都是自家兄弟，動刀動槍的，多傷和氣。”
胡亥一聽這話，頓時如蒙大赦，鼻涕泡都笑出來了：“謝謝八弟！謝謝八弟不之恩！我以後一定唯你馬首是瞻！”
“哎，別急着謝。”
嬴昭站起身，走到胡亥面前，蹲下身子，像是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既然這麼喜歡鑽狗洞，又這麼喜歡偷懶享福，我給你找個好差事。”
胡亥一愣：“什……什麼差事？”
“皇家林苑那邊，剛進了一批種豬，個個肥頭大耳，跟你挺像的。”
嬴昭拍了拍胡亥那滿是肥肉的臉頰，笑得格外燦爛，“從今天起，你就搬去那裏住吧。也不用別的，每天負責喂豬、清理豬糞，順便陪它們聊聊天。”
“喂……喂豬？！”
胡亥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堂堂大秦十八世子，金枝玉葉，去喂豬？這比了他還難受啊！
“怎麼？不願意？”
嬴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聲音冷得像冰，“不願意也行。沈煉，我看這顆腦袋也不想要了，剁碎了扔出去喂狗。”
“願意！我願意！我特別喜歡豬！”
胡亥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比起掉腦袋，喂豬算個屁啊！
“這就對了嘛。”
嬴昭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內踱了兩步，似乎在思考着什麼，“既然有了新差事，那就得有個響亮的官名。總不能叫喂豬官，太掉價了。”
他轉過身，看着一臉懵的胡亥和李斯，嘴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弧度。
“這樣吧，朕特封你爲‘天蓬元帥’。”
“掌管皇家林苑所有生豬的吃喝拉撒，位同九卿……哦不，位同弼馬溫。怎麼樣，這名號夠不夠威風？”
“天……天蓬元帥？”
李斯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抽。這什麼怪名字？聽着倒是挺霸氣，可一想到是管豬的，怎麼就透着股濃濃的餿味兒呢？
扶蘇也是一臉哭笑不得，原本悲憤的情緒被這一攪和，竟然消散了大半。他看着自家這個八弟，心中五味雜陳：這手段，雖然荒唐，卻也算是全了兄弟情義，又懲戒了胡亥的貪婪，當真是……高明。
“謝……謝主隆恩！”
胡亥雖然不知道天蓬元帥是哪路，但只要能活命，讓他當豬八戒他都。
“記住規矩。”
嬴昭伸出一手指，在胡亥面前晃了晃，“每天必須把豬圈打掃得淨淨，要是讓我發現有一坨豬糞沒清理，或者餓瘦了一頭豬，你就餓三天。要是死了一頭豬……那你也就別活了，給豬償命吧。”
“帶下去！”
隨着嬴昭一聲令下，兩名錦衣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胡亥就往外走。
“我不餓豬！我一定把它們當祖宗供着！大哥！八弟！你們要經常來看我啊！”
胡亥那淒厲又滑稽的喊聲漸漸遠去。
殿內的氣氛終於鬆弛了下來。
李斯擦了擦額頭的汗，上前一步，賠着笑臉道：“公子仁慈。這天蓬元帥一職，既保全了皇家顏面，又讓胡亥公子修身養性，實在是……妙哉，妙哉。”
“行了，別拍馬屁了。”
嬴昭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涌上心頭。這具八歲的身體畢竟還是太弱了，折騰了大半天，精力已經透支。
“都下去吧。李斯，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具體的國庫清單。扶蘇大哥，你也回府歇着，別再搞那些以死諫言的戲碼，我看着頭疼。”
打發走了衆人，偏殿裏終於只剩下嬴昭一人。
沈煉如同忠誠的雕塑，隱匿在門外的陰影中。
嬴昭長舒了一口氣，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盞，剛想喝一口潤潤嗓子。
突然。
腦海中那個沉寂了許久的系統，猛地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警報聲！
【滴——！紅色警報！】
【檢測到高能反應！檢測到高能反應！】
【位置：鹹陽宮深處，觀星台與後宮交界處！】
【能量屬性：陰陽術！強度等級：危險！】
“噗！”
嬴昭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溼了衣袖，他卻渾然不覺，雙眼微微眯起，迸射出兩道寒光。
“陰陽家？”
“趙高剛死，這群喜歡裝神弄鬼的神棍就坐不住了？”
他打開系統的虛擬地圖，只見代表後宮的那片區域，一個紅得發紫的光點正在瘋狂閃爍，像是一只在暗夜中窺視的毒眼。
那個位置……
嬴昭的記憶迅速翻涌。
那是月神居住的地方。
“有點意思。”
嬴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他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漫天的飛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來今晚是睡不成了。”
“沈煉！”
“屬下在！”
“集結人馬，帶上破魔弩。”嬴昭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伐之氣，“跟我去後宮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