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斷魂崖的喧囂與死寂,石逍如同一縷幽魂,在愈發詭譎的遺跡外圍穿行。空氣中殘留的黑暗氣息與愈發活躍的煞氣,讓這片古老戰場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面紗。沿途所見,戰鬥痕跡愈發頻繁,偶爾還能瞥見被血、或身軀呈現出詭異灰敗色的修士屍體,顯然並非死於尋常爭鬥。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憑借初步掌控的罪血之力對煞氣的獨特感應,以及愈發敏銳的戰鬥本能,避開了幾處明顯盤踞着強大煞靈或彌漫着未知危險的區域。最終,在落前,他尋到了一處位於巨大獸骨與山岩夾縫中的洞。洞口被茂密且堅韌的、呈現暗紫色的藤蔓完全遮蔽,內部空間不大,但燥通風,入口狹窄,易守難攻,是一處絕佳的臨時據點。
他先用一塊巨石從內部堵住洞口,只留下些許通風縫隙。然後才疲憊地癱坐下來,點燃一小簇從黑衣青年儲物袋中翻出的、用於照明的冷焰石。
昏黃穩定的光芒驅散了洞內的黑暗,也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狽。衣衫襤褸,遍布血污與塵土,後背的傷口雖已結痂,但依舊猙獰。臉色蒼白,唯有那雙眼睛,在疲憊深處,燃燒着灼熱的光——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生存的執着,以及對肩上使命益清晰的認識。
他首先處理了背部的皮肉傷,用清水(取自洞深處一處微小泉眼)沖洗,敷上金瘡藥,重新包扎。然後,他迫不及待地將這次的收獲一一擺放在面前。
三塊“星辰鐵”,銀光內斂,沉甸甸的,蘊含着純淨的星辰之力與堅固特性,是煉器或布陣的上佳材料。
四塊“地脈血金”,暗沉的金紅色澤,溫潤中透着鐵血伐之氣,對他修復傷勢、壯大罪血有着立竿見影的效果。
那柄“影煞”黑劍,靜靜橫陳,黯淡無光的劍身卻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與寒意,劍柄入手冰涼,仿佛握着一塊萬載寒冰。此劍與那黑衣青年性命相交,雖無明確器靈,卻已沾染其主精魄與劍意,煞氣內蘊,非同凡品。
赤練仙子的“血蛇鞭”,則如同一條沉睡的血色毒蛇,柔韌而危險,鞭身仿佛有血液流動,靈性未失,隱隱透出抗拒之意。
最後,是那團被布包裹的奇異“三色物質”,暗紅、銀、黑三色流轉,散發着精純卻又混亂狂暴的能量波動,神秘而危險。
石逍的目光,首先鎖定了“地脈血金”。傷勢未愈,實力才是立足之本。他取出一塊最小的鴿卵大小血金,再次將其貼在肋下傷口處,同時運轉《罪血戰紀》殘篇中的法門,引動體內罪血。
這一次,有了之前的經驗,吸收起來更加順暢。溫熱精純的能量如同汩汩暖流,源源不斷地滲入體內,不僅加速着肋骨的徹底愈合和內髒的修復,更有一縷縷精純的鐵血伐之氣被罪血吸收、同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膛那滴罪血旋轉的速度加快,體積雖未明顯增大,但顏色更加深邃凝實,散發的威壓感也更強了一絲,仿佛一頭蟄伏的凶獸正在緩緩蘇醒。
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氣血也快速恢復充盈。當這塊最小的“地脈血金”能量耗盡,化爲灰白碎屑時,石逍的傷勢已好了七成,氣血恢復了六成左右,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沒有繼續吸收。剩下的“地脈血金”要留作關鍵時刻使用,或用於後續修煉。他開始將注意力轉向“影煞”劍。
此劍然是利器,但畢竟曾爲他人性命交修之兵,雖原主已死,劍中依舊殘留着強烈的個人印記與煞氣。直接使用,不僅難以發揮全部威力,還可能被劍中煞氣反噬,或與原主遺留的因果產生糾纏。
需以自身血氣與意志,重新洗練、溫養,直至劍中只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石逍並指如劍,輕輕撫過冰涼漆黑的劍身。劍身傳來微微的抗拒與震顫,仿佛不甘被新主駕馭。他眼神一凝,膛處罪血光芒微亮,一股灼熱、凶戾、卻又帶着無上威嚴的血氣,順着指尖緩緩渡入劍身之中。
嗤嗤……
劍身與罪血血氣接觸的瞬間,竟發出輕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劍中殘留的、屬於黑衣青年的精魄印記與冰冷劍意,在罪血那霸道而古老的威壓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潰散、瓦解!同時,劍身內蘊的、源自戰場煞氣的能量,卻被罪血之力吸引、吞噬、轉化,反而更加精純!
石逍能感覺到,劍身傳來的抗拒之力在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的、新生的“親近”感。漆黑劍身上,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那是他的罪血之力正在滲透、改造此劍。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需要持續以血氣與意志溫養,方能真正做到心意相通,如臂指使。石逍不急,將初步洗練過的“影煞”劍橫放膝上,以手輕撫,閉目凝神,繼續以微弱的罪血之氣緩緩蘊養,同時嚐試着理解、接納劍中殘留的那一絲純粹、沉默、卻鋒銳無匹的劍意。
至於“血蛇鞭”,石逍嚐試以罪血之力接觸,卻發現鞭身靈性抵觸極強,且內裏似乎有赤練仙子留下的隱秘禁制,以他目前的修爲和見識,短時間內難以安全煉化或抹除印記。他果斷放棄,將其單獨包好,深埋於洞角落。此物暫時用不上,且可能是個麻煩,不宜帶在身上。
接着是“星辰鐵”。此物堅硬無比,蘊含星辰之力,但屬性偏冷偏固,直接吸收困難,對他目前的傷勢和修煉助益不大。他決定暫且收起,後或許可用於交換所需,或學習煉器之術時使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團“三色物質”上。此物最爲神秘,也最是危險。他小心地揭開包裹的布,三色流光再次映入眼簾,能量波動依舊混亂狂暴。
他沉吟片刻,再次嚐試以罪血之力小心翼翼地去接觸、感知。這一次,他沒有引動“血火”,只是純粹的探查。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當罪血之力觸及那三色物質時,其中暗紅色的部分,竟然微微一亮,主動分離出一絲極其精純、與他罪血同源、卻更加古老磅礴的“血煞本源”,融入了他的血氣之中!這一絲本源融入,竟讓他剛剛恢復的氣血瞬間沸騰,罪血的旋轉陡然加速,連帶着對“影煞”劍的溫養效率都提升了一截!
而銀色的“星辰精粹”部分,則對罪血之力反應平淡,依舊穩固。
最麻煩的是那墨黑色的“黑暗源質”。當罪血之力掠過時,它仿佛被驚動的毒蛇,猛地變得活躍、躁動,散發出強烈的侵蝕與污染意願,試圖反過來污染石逍的罪血之力!若非石逍及時切斷聯系,並以罪血壓制,恐怕已被其沾染!
“果然……這物質蘊含的能量層次極高,且彼此沖突。暗紅部分與罪血同源,是大補;星辰部分中性;黑暗部分則是劇毒……”石逍心中明了。以他現在的實力,無法安全煉化這整團物質,強行嚐試,很可能被黑暗源質侵蝕,或者被三種能量的沖突炸碎。
但若能想辦法剝離或者暫時壓制那黑暗源質,只吸收其中的“血煞本源”和“星辰精粹”,那收獲將是難以想象的!
他想到了懷中的“喚靈角”和那枚暗紅晶體碎片。守碑之靈說過,“喚靈角”能短暫鎮壓邪祟,暗紅晶體與“罪碑”同源,有穩定之效。或許,可以利用它們?
他沒有立刻嚐試。此事實在凶險,需從長計議,最好等傷勢完全恢復,對罪血掌控更強時再說。
將三色物質重新小心包好,與“星辰鐵”、“血蛇鞭”一同藏匿。石逍開始專心溫養“影煞”劍,同時運轉功法,鞏固剛剛恢復的傷勢與修爲。
洞中無月。石逍沉浸在修煉與溫養之中,忘卻了時間的流逝。餓了便吃些糧,渴了便飲些泉水。偶爾通過通風縫隙觀察外界,確認安全。
其間,他隱約感覺到數次強烈的能量波動從遺跡深處傳來,伴隨着沉悶的轟鳴與短暫的煞氣狂,顯然那裏並不平靜。還有一次,一隊約莫五六人的修士小隊從附近經過,服飾雜亂,似乎是被遺跡異動吸引來的冒險者或散修,他們行色匆匆,面帶驚惶,低聲議論着“怪物”、“黑暗”、“死傷慘重”等字眼,並未發現這處隱蔽洞。
石逍不動聲色,直到他們遠去。
三天時間,悄然而過。
當石逍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精光湛然,疲憊盡去。肋下傷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內腑傷勢盡復,氣血充盈鼓蕩,比進入遺跡前還要旺盛三分!這不僅是“地脈血金”的功勞,更是“血煉術”初步小成與罪血壯大的體現。
膝上的“影煞”劍,經過三不輟的罪血溫養,已然模樣大變。劍身依舊漆黑,但表面那層黯淡仿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幽光。原本冰冷的觸感,如今帶上了一絲與石逍血脈相連的溫熱。劍身上那些細微的暗紅色紋路更加清晰,如同呼吸般微微閃爍。握劍在手,一種血脈相連、如臂指使的感覺油然而生,劍中煞氣對他再無排斥,反而隱隱呼應着他體內罪血的凶戾與戰意。
雖然距離真正“性命交修”還有差距,但此劍如今已能發揮出其七成以上的威力,且與石逍的契合度遠超普通兵器。配合他初步掌控的罪血之力,戰力提升顯著。
“是時候離開了。”石逍自語。洞內的糧和飲水即將耗盡,他需要補充,更需要了解外界的情況,尤其是天隕城的動向。血蛇幫和兄弟會折損人手,失落寶物(尤其是赤練仙子的鞭子),絕不會善罷甘休。遺跡深處的黑暗擴散,也需要密切關注。
他將“影煞”劍用布條纏好,負於背後。將其餘重要物品貼身藏好。最後移開堵門的巨石,撥開藤蔓,清新的(相對遺跡內部)空氣涌入,帶着晨間的微涼與依舊濃鬱的腐朽氣息。
天色微明,灰雲低垂。石逍如同融入晨霧的陰影,悄然離開洞,朝着天隕城的方向潛行。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腳步更穩,感知更加敏銳。沿途依舊能見到零星的探索者和戰鬥痕跡,但似乎比前幾天少了一些,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在接近遺跡邊緣,即將進入相對安全的“緩沖區”時,石逍突然停下了腳步,閃身躲入一叢茂密的、顏色暗沉的灌木之後。
前方不遠處的亂石灘上,正在進行着一場不對等的“審問”。
三個穿着血蛇幫暗紅勁裝的漢子,正圍着一個衣衫襤褸、瑟瑟發抖的瘦老頭。老頭正是之前在集市上賣給石逍腐骨靈花的那個攤主!
“老東西,說!三天前在醉月樓附近,還有集市上,那個穿月白袍子、用刀很厲害的小子,你見過沒有?他現在在哪?”一個血蛇幫衆惡狠狠地踢了老頭一腳,厲聲喝問。
“幾、幾位大爺……小老兒真的不知道啊……”老頭哭喪着臉,抱着頭,“那、那位客官買了東西就走了……後來醉月樓出事,死了好多人……小老兒嚇得躲起來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另一個幫衆獰笑着抽出刀,“那小子搶了我們血蛇幫看重的東西,還打傷了我們的人!幫主有令,找到線索者重賞,隱瞞不報者……死!老東西,我看你就是皮癢!”
說着,舉刀就要砍下。
老頭嚇得魂飛魄散,癱倒在地。
就在這時,石逍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出去。對方三人,兩個搬血境三層,一個四層,不值一提。但他需要情報,也需要確保這老頭不會因爲自己而遭殃,同時,不能暴露行蹤引來更多人。
他如同無聲的鬼魅,從灌木叢後繞到側面,借助一塊巨石的陰影,悄然接近。在持刀幫衆即將落刀的瞬間,他屈指一彈!
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如同被強弩射出,精準無比地打在那幫衆持刀手腕的麻筋上!
“哎喲!”那幫衆手腕一麻,刀勢頓消,砍在旁邊的石頭上,火星四濺。
“誰?!”三人大驚,立刻背靠背戒備,目光掃視四周。
石逍沒有給他們更多反應時間。他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飄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手中並未用“影煞”劍,而是並指如劍,指尖纏繞着一絲暗紅色的罪血之力,凝而不發。
噗!噗!噗!
三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石逍的身影從三人中間一穿而過,指尖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點在了三人後頸的某個位上。
三人身體同時一僵,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眼前一黑,軟軟栽倒在地,昏迷過去。石逍下手極有分寸,只是暫時封閉了他們的氣血和意識,並未取其性命。他還不想過早與血蛇幫徹底不死不休,留下活口,或許能誤導對方。
瘦老頭嚇得癱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石逍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聲音平靜:“老人家,又見面了。”
老頭認出石逍,更是嚇得渾身哆嗦:“是、是你……英、英雄饒命!小老兒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石逍打斷他,從懷中摸出兩塊下品靈石,塞到老頭手裏,“這些給你壓驚。我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然後立刻離開天隕城,走得越遠越好。”
老頭握着溫熱的靈石,感受到石逍並無意,情緒稍定,連忙點頭如搗蒜:“英雄請問!小老兒知無不言!”
“這幾天,天隕城和遺跡裏,發生了什麼大事?血蛇幫和兄弟會怎麼樣了?黑狼幫呢?”石逍快速問道。
老頭不敢隱瞞,將自己所知倒豆子般說出:“回英雄,這幾天可不太平!先是遺跡深處傳來可怕的號角聲和震動,然後聽說斷魂崖那邊出了大事,血蛇幫的赤練仙子和兄弟會的幾位當家都吃了大虧,死了不少人,連赤練仙子的兵器都丟了!兩個幫派現在都紅眼了,滿世界找凶手,也在加緊搜刮遺跡外圍,尋找機緣提升實力,聽說連很久不出面的長老都被驚動了……”
“黑狼幫……聽說他們幫主屠剛前幾天也吃了大虧,手下折損不少,現在縮在狼堡裏不怎麼出來,好像是在閉關療傷還是想辦法提升實力……總之,現在城裏是血蛇幫和兄弟會的人最囂張,到處盤問搜查,特別是找穿白衣、用刀厲害的年輕人……”
老頭偷偷看了石逍一眼,小心翼翼道:“英雄,您……您可要小心啊。他們懸賞很高,不少亡命徒都在找您……還有,聽說遺跡深處好像真的出了很恐怖的東西,有逃回來的人說看到了‘黑暗怪物’,沾之即死,現在敢深入遺跡的人少了很多,都在外圍碰運氣……”
石逍默默聽着,心中了然。局面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更加緊張。兩大幫派損失慘重,正在瘋狂報復和提升實力。黑暗泄露的消息已經開始傳播,引起恐慌。而他,顯然已經被重點“關照”。
“城裏還有其他什麼動靜?比如,有沒有什麼陌生面孔,或者特別的消息?”石逍又問。
老頭想了想,道:“特別的消息……哦,對了!聽說天隕城城主府前幾天好像來了一隊外面的人,穿着很講究,氣勢不凡,連城主大人都親自接待了。具體是什麼的不知道,但有人說……他們好像在打聽遺跡深處,尤其是關於什麼‘古老碑文’、‘異常能量波動’的事情……”
石逍眼神微凝。城主府?外來者?打聽碑文和能量波動?難道是察覺到了“罪碑”的異動?還是另有所圖?
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我知道了。你拿着靈石,快走吧。記住,忘掉今天的事,離開天隕城範圍。”石逍站起身。
老頭千恩萬謝,連滾爬爬地跑遠了。
石逍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三個血蛇幫衆,略一思索,將他們拖到更隱蔽的亂石堆裏,又稍微改變了一下現場痕跡,做出他們遭遇了野獸或不明襲擊的假象。然後,他不再停留,加快速度,朝着天隕城方向而去。
他需要進城。但不是以“被通緝者”的身份。他需要補給,需要了解城主府外來者的更多信息,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來嚐試處理那團“三色物質”,並進一步提升實力。
或許,可以換個身份,換個模樣?
他摸了摸臉上沾染的塵土和血痂,又看了看身上殘破不堪、但依稀能辨出月白色的舊袍,心中有了計較。
就在他即將踏出遺跡範圍,進入那片荒蕪的“緩沖區”時,懷中的“喚靈角”,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與此同時,他背後的“影煞”劍,也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共鳴劍吟。
石逍腳步一頓,霍然轉頭,看向遺跡深處,煞眼所在的方向。
那裏,灰黑色的雲氣似乎更加濃重了,如同倒懸的墨海,緩緩翻涌。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不祥氣息,正隨着晨風,隱隱擴散開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深淵之下,徹底蘇醒了。不再是骨爪那樣的實體怪物,而是某種……更加龐大、更加無形、卻籠罩一切的意志。
石逍的心髒,沒來由地重重一跳。
他收回目光,不再猶豫,轉身,決然踏入了荒蕪的緩沖地帶,身影逐漸消失在天隕城那低矮、破敗、卻暗藏無數漩渦的城牆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