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時間,轉眼即逝。
秋末的風已經帶着刺骨的涼意,卷起演武場上的落葉,打着旋飄向遠方的屋檐。但演武場周圍,卻是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林家三年一度的家族大比,今開幕。
演武場被重新修整過,青石板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鏡,中央搭起了一座三丈見方的擂台,四角着林家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擂台兩側是觀禮席,坐着族長、長老、各房管事,以及青陽城其他家族前來觀禮的賓客。
再外圍,是黑壓壓的林家子弟和仆役,裏三層外三層,把演武場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彌漫着緊張、興奮、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不是真的血,是那種戰鬥前的躁動氣息。
林淵站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練功服,和張伯連夜改過的——原本是林震天年輕時的舊衣服,改小了些,勉強合身。衣服洗得發白,袖口有磨損,但很淨。
周圍的人在興奮地討論:
“聽說今年大比,奪冠熱門是林峰少爺!聚氣七層,劍法大成!”
“也不一定,林濤少爺的《追風腿》也很厲害,上屆八強呢!”
“還有林婉小姐,身法靈巧,劍法綿密……”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廢物三少爺也報名了!”
“噗——真的假的?聚氣一層?上去送死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第一輪就被人打趴下,抬着下來……”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林淵面無表情。
他抬頭看向擂台。
擂台上,裁判正在宣讀規則:
“……大比共六十四人參加,單敗淘汰制。每場戰鬥限時一炷香,倒地十息不起、出界、認輸,皆爲負。點到爲止,不得故意傷人性命,違者重罰……”
規則很簡單。
也很殘酷。
單敗淘汰,意味着沒有第二次機會。
輸了,就結束了。
林淵的視線,掃過觀禮席。
主位上,林震天端坐着,臉色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他身旁是大長老林遠山,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到林淵時,那笑意更深了些,像在看一場好戲。
再旁邊,是二長老、三長老……還有幾位外姓客卿。
林淵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清雪。
她坐在雲劍宗的席位區,一身白衣,清冷如雪。身旁是那位趙元執事,正低聲和她說些什麼,眼神時不時掃向擂台,帶着輕蔑。
她也來了。
來看戲?還是……別的?
林淵收回目光。
不重要。
今天的主角,不是她。
是他。
“第一輪,第一場!”裁判高聲道,“七十三號林淵,對戰四十二號林濤!雙方上台!”
話音落下,全場一靜。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第一場就是林濤?哈哈,那廢物運氣真好!”
“好什麼好?第一場就被打趴下,更丟人!”
“我賭林濤三招內解決戰鬥!”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那廢物了吧?一招!”
嘲笑聲、噓聲、幸災樂禍的笑聲,像水般涌來。
林淵深吸一口氣,走出人群。
腳步很穩。
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擂台很高,有七級台階。每上一級,都能感覺到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審視的,嘲弄的,同情的,冷漠的……
他站到擂台中央。
對面,林濤已經等在那裏了。
十九歲,身材高大,一身青色勁裝,肌肉賁張。他抱着雙臂,居高臨下地看着林淵,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譏笑。
“三弟,”他開口,聲音洪亮,確保全場都能聽到,“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待會兒哥哥我收不住手,傷了你。”
很標準的開場白。
也很羞辱。
林淵沒說話。
他只是看着林濤。
視線聚焦。
天書記錄開始:
【人物:林濤(戰鬥中)】
【修爲:聚氣四層(穩固)】
【功法:《柔水訣》(黃階中品)】
【狀態:自信,輕敵】
【詳細一:真氣運轉路線——主要走手三陰經,但第三經脈(手厥陰心包經)有淤塞點(‘間使’附近),因急於求成導致。全力運轉時,真氣過此處會遲滯0.3秒,導致右臂僵硬半息。】
【詳細二:戰鬥習慣——喜用腿法(《追風腿》),但下盤不穩(重心偏高)。因右膝有舊傷(兩年前歷練時扭傷未徹底痊愈),全力爆發時會隱痛,影響變向。】
【詳細三:心理弱點——極度在意面子,厭惡持久戰。若久攻不下,會急躁,導致招式變形。】
【綜合弱點:右臂遲滯(0.3秒)、右膝隱痛(爆發時)、心態易崩(持久戰)。】
【建議戰術:遊鬥,誘使其全力爆發,針對右臂遲滯點反擊。】
記錄完成。
很詳細。
但消耗也不小——林淵感覺精神力下降了約一成。
好在,足夠了。
“雙方準備!”裁判高聲道。
林濤放下手臂,擺開架勢——很標準的《柔水訣》起手式,雙掌一前一後,掌心微凹,像托着一汪水。
而林淵……只是站着。
沒有架勢,沒有真氣運轉,甚至連基本的防御姿態都沒有。
就像……放棄抵抗了。
台下又響起一片哄笑。
“看!他嚇傻了!”
“連架勢都不會擺?”
“趕緊認輸吧,別丟人了!”
林濤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覺得林淵在藐視他。
“三弟,”他壓低聲音,“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哥哥了!”
裁判舉起手。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濤動了!
身形如電,直撲而來!
他沒有用腿法,而是用掌——右掌如刀,帶着淡藍色的真氣,直劈林淵面門!
《柔水訣》第一式:流水斬!
速度極快,力道剛猛!
台下響起驚呼:
“一上來就用招?!”
“林濤這是要一招解決啊!”
“完了完了……”
掌風已經撲面!
林淵終於動了。
不是硬接,不是閃避。
而是……側身。
向左,側了半步。
不多不少,恰好讓掌刀擦着右肩掠過。
掌風刮得衣衫獵獵作響,皮膚隱隱作痛。
但沒打中。
林濤一愣,但反應不慢,掌勢一轉,第二式接上:水波蕩漾!
雙掌交替,如波浪般連綿不絕,封死了林淵所有退路!
這是《柔水訣》的精髓——以柔克剛,以連綿不絕的攻勢,讓對手疲於應付,最終被耗死。
但林淵……依舊沒硬接。
他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恰好踏在掌風的間隙裏,像在刀尖上跳舞。動作看起來很狼狽,腳步踉蹌,險象環生,但……就是沒被打中。
台下從一開始的哄笑,漸漸變成了……安靜。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林淵在躲。
而且,躲得很……精準。
每次都是差之毫厘,但每次都恰好避開。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運氣,三次呢?四次呢?
“這小子……”觀禮席上,大長老眯起了眼睛。
林震天緊握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
擂台上,林濤越打越急。
他已經出了七招,連林淵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簡直是羞辱!
“三弟,你就只會躲嗎?!”他怒吼一聲,招式驟變!
不再用掌,改用腿!
右腿如鞭,帶着呼嘯風聲,橫掃林淵腰間!
《追風腿》第一式:風卷殘雲!
這一腿速度極快,範圍極大,幾乎覆蓋了半個擂台!
台下驚呼:
“是《追風腿》!”
“林濤動真格的了!”
“這一腿下去,骨頭都得斷!”
腿風已經及體!
林淵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他不退反進!
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迎向腿,而是……迎向林濤的支撐腿——左腿!
這個角度很刁鑽,恰好是林濤發力最猛、但重心也最不穩的瞬間。
林濤臉色一變,想要收腿,但已經來不及了!
腿掃空了!
而林淵,已經貼到了他身前!
太近了!
近到腿法本施展不開!
“你!”林濤又驚又怒,右手下意識地一掌拍出——倉促之間,用的是《柔水訣》的爆發招式:驚濤拍岸!
這一掌凝聚了他七成功力,掌風剛猛,直拍林淵口!
但……
天書記錄的弱點,在此刻顯現了。
因爲倉促出掌,真氣運轉過急,在通過第三經脈的淤塞點(間使)時,出現了那0.3秒的遲滯!
右臂,僵硬了半息!
就這半息——
林淵動了。
不是躲,不是擋。
而是……出手。
右手抬起,掌緣如刀,輕輕切在林濤的右肘關節——天書記錄的,遲滯點所在的位置。
沒有真氣,沒有力道。
就是輕輕一切。
像切豆腐。
但就是這一切——
“啊!”
林濤慘叫一聲!
整條右臂瞬間酸麻,像被無數細針同時刺中,真氣瞬間潰散!
手掌無力地垂下,掌風消散。
而林淵的左手,已經並指如劍,點向林濤的咽喉——在距離皮膚一寸處,停住。
指尖,穩穩地停在那裏。
沒有真氣的波動。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這一指點實,林濤的喉嚨會多一個血洞。
全場死寂。
死寂到能聽見秋風卷起落葉的聲音。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像一尊尊石雕。
發生了什麼?
聚氣四層的林濤,用出了《追風腿》和《柔水訣》的招,然後……被聚氣一層的林淵,輕輕一切,就敗了?
輕輕一切?
“你……你用了什麼妖法?!”林濤臉色慘白,右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淵收回手指,後退三步。
“不是妖法。”他平靜道,“是你的功法有破綻。”
“破綻?”林濤愣住。
“《柔水訣》第三經脈,‘間使’附近有淤塞。”林淵緩緩道,“你急於求成,強行沖關,導致經脈受損。全力運轉時,真氣過此處會遲滯0.3秒,右臂僵硬半息。”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剛才切你的位置,恰好是遲滯點。就像在奔流的河水中,扔進一塊石頭——水流會瞬間紊亂。”
他說得很詳細。
但林濤聽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輸了。
輸給了一個廢物。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一個聚氣一層,怎麼可能看穿我的功法破綻?!”
林淵沒回答。
他只是看向裁判。
裁判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高聲道:
“林濤倒地十息未起——林淵勝!”
話音落下,全場依舊寂靜。
然後,轟然炸開!
“贏了?!林淵贏了?!”
“聚氣一層贏了聚氣四層?!”
“我剛才看到了什麼?!”
“他不是廢物嗎?怎麼會……”
震驚、難以置信、懷疑、甚至……恐懼。
各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林淵走下擂台。
腳步依舊很穩。
但沒有人再敢嘲笑他了。
那些之前譏諷他的人,此刻都下意識地後退,讓開一條路,眼神裏充滿了復雜——有敬畏,有嫉妒,有困惑,還有……一絲恐懼。
這個廢物三少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林淵穿過人群,走向休息區。
路上,他聽到了一些低語:
“剛才那一下……你們看清了嗎?”
“沒看清,太快了!”
“但他說林濤功法有破綻……是真的嗎?”
“誰知道呢……不過林濤的右手,確實一直在抖……”
林淵沒理會。
他走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
剛才的戰鬥,雖然只有十幾招,但消耗很大——不是體力,是精神。
集中注意力看穿對手的每一個動作,預判每一個變化,找到那一閃即逝的破綻……這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精準的計算。
他現在很累。
需要休息。
因爲接下來……還有更多戰鬥。
“淵兒。”
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
林淵睜開眼,看到林震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父親。”
“你……”林震天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樣的!”
他眼眶有些發紅。
十六年了。
十六年來,他這個兒子一直被人嘲笑、輕視、甚至侮辱。而今天,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次。
哪怕只是一場勝利。
但這是開始。
“好好休息。”林震天低聲道,“第二輪在下午。”
“嗯。”
林震天轉身離開,但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林淵重新閉上眼睛。
識海中,天書記錄着剛才戰鬥的所有細節:
【戰鬥復盤:林濤戰】
【消耗:精神力12%】
【收獲:實戰數據(柔水訣破綻驗證)、戰鬥經驗(遊鬥戰術有效)、威懾力(初步建立)】
【數據庫更新:柔水訣實戰數據補充、追風腿實戰數據補充】
【重建進度:0.0221%(較之前提升0.0008%)】
進度又提升了。
雖然不多,但每一場戰鬥,都是寶貴的數據源。
“七十三號。”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淵睜開眼,看到一個管事站在面前,手裏拿着對戰表。
“第二輪,你的對手確定了。”管事表情復雜地看着他,“是……林婉。”
林婉。
十八歲,聚氣五層。
上屆十六強。
擅長劍法,身法靈巧。
更重要的是……她是大長老的外孫女。
林淵接過對戰表,看了一眼。
上面寫着:
第二輪:林淵(七十三號) vs 林婉(二十八號)
時間:今未時三刻(下午兩點)
擂台:三號台
“知道了。”林淵平靜道。
管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林淵收起對戰表,重新閉上眼睛。
林婉……
他記得這個人。
往屆戰績:十六強。
功法:《細雨劍法》。
特點:劍法綿密,身法靈巧,但……有個習慣。
每次出劍前,左手小指會不自覺地勾一下。
那是緊張的表現。
也是……破綻。
下午,未時三刻。
三號擂台。
林婉已經站在那裏了。
一身淡綠色勁裝,身材窈窕,面容姣好,但眼神很冷。她手中握着一柄細劍,劍身泛着淡青色的寒光——是黃階中品靈器‘青鋒劍’。
看到林淵上台,她冷冷開口:
“三弟,上午你僥幸贏了林濤,但別以爲能一直僥幸下去。”
聲音很好聽,但透着寒意。
林淵沒說話。
他只是看着林婉。
視線聚焦。
天書記錄開始:
【人物:林婉(戰鬥中)】
【修爲:聚氣五層(穩固)】
【功法:《細雨劍法》(黃階中品)】
【狀態:冷靜,但輕視對手】
【詳細一:劍法特點——綿密如雨,攻守兼備。但因其性格謹慎,每次出劍前會有0.1秒的猶豫(左手小指微勾)。】
【詳細二:身法特點——靈巧迅捷,但下盤偏弱(因過度追求速度,忽略了基)。重心轉換時,左腳會多承重15%。】
【詳細三:心理弱點——極度注重儀表,厭惡近身纏鬥。若被入貼身戰,會慌亂。】
【綜合弱點:出劍猶豫(0.1秒)、下盤不穩(左腳承重偏多)、厭惡近身。】
【建議戰術:近身纏鬥,其慌亂,針對下盤弱點。】
記錄完成。
消耗比上午多——因爲林婉修爲更高,功法更復雜。
但……依舊在承受範圍內。
“雙方準備!”裁判高聲道。
林婉手腕一抖,青鋒劍發出清脆的劍鳴。
劍尖指向林淵。
而林淵……依舊只是站着。
沒有兵器,沒有架勢。
台下,圍觀的人比上午更多了——畢竟林淵上午冷門,很多人都想看看,這個“廢物”還能不能繼續創造奇跡。
當然,更多人覺得……奇跡只有一次。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婉動了!
劍如細雨,綿綿密密,瞬間籠罩了林淵周身!
每一劍都又快又準,直指要害!
這是《細雨劍法》的精髓——以密集的攻勢,讓對手疲於應付,最終露出破綻。
但林淵……依舊沒硬接。
他後退,側身,扭腰,踏步……
動作看起來很狼狽,像在劍雨中掙扎,每次都是差之毫厘才避開。好幾次,劍尖幾乎擦着他的皮膚劃過,留下細微的血痕。
但……就是沒被刺中。
一次,兩次,三次……
十招過去了。
林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發現……不對勁。
這個“廢物”的閃避,太……精準了。
每次都是在她劍勢將發未發時,提前移動,恰好避開劍鋒。不是靠速度,不是靠身法,而是……預判。
就像能看穿她的劍路一樣。
“哼!”她冷哼一聲,劍勢驟變!
從細雨綿綿,變成了暴雨傾盆!
劍速陡然提升一倍!劍影重重,幾乎看不清劍身!
這是《細雨劍法》的招:暴雨梨花!
台下驚呼:
“林婉小姐動真格的了!”
“這一招,聚氣六層都未必接得住!”
“完了,那廢物這次肯定……”
話音未落——
林淵忽然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
而是……向前!
迎着劍雨,沖了進去!
“他瘋了?!”台下有人驚呼。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林淵在劍雨中穿梭,像一條遊魚,每次都是差之毫厘地避開劍鋒。他的腳步很奇怪,不是直線,不是弧線,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軌跡。
像柳枝在風中飄拂。
《飄柳步》?
不,不是完整的《飄柳步》,是……簡化版?還是……改進版?
觀禮席上,林震天猛地握緊了拳頭。
那是……他這幾天剛練成的,改進版《飄柳步》!
雖然林淵施展得還很生澀,步伐也不夠圓融,但那股“借勢”“順勢”的韻味,已經有了!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的?!
擂台上,林婉也發現了異常。
她的劍,居然……碰不到對方!
每次都是即將刺中的瞬間,對方就像一片柳葉,輕輕一飄,就避開了。
那種感覺,像用劍去刺流水——刺得再快,水也會從劍鋒兩側流走。
“可惡!”她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劍勢再變!
這一次,她用出了壓箱底的絕招:劍雨傾盆!
全身真氣爆發,劍影如瀑,封鎖了擂台所有空間!
這是範圍攻擊,避無可避!
但就在她真氣爆發的瞬間——
林淵注意到了。
她的左手小指,又勾了一下。
0.1秒的猶豫。
而就在這0.1秒裏,她的重心……偏向了左腳。
因爲全力爆發,下盤不穩的弱點,被放大了。
就是現在!
林淵不退反進!
身形如鬼魅,穿過劍影的縫隙,貼到了林婉身前!
太近了!
近到劍本施展不開!
“你!”林婉臉色大變,想要後退,但林淵已經出手了——
不是攻擊上身,而是……攻下盤。
右腳如鞭,掃向林婉的左小腿!
那裏,是她重心所在,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林婉想要躲,但重心已失,動作慢了半拍!
“砰!”
一腳掃中!
林婉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踉蹌!
而林淵的左手,已經並指如劍,點向她的咽喉——
在距離一寸處,停住。
就像上午對林濤那樣。
指尖,穩穩地停在那裏。
全場死寂。
又是……同樣的結局。
同樣的……一指封喉。
裁判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聲音:
“林婉出界……林淵勝!”
話音落下,全場依舊寂靜。
然後,轟然炸開!
“又贏了?!”
“聚氣一層……連贏兩場?!”
“對手還是聚氣五層的林婉?!”
“這……這怎麼可能?!”
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恐懼。
這個“廢物”三少爺……到底怎麼回事?!
林淵收回手指,後退三步。
林婉還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屈辱和……困惑。
她敗了。
敗給了一個聚氣一層的廢物。
而且……敗得莫名其妙。
“你……”她盯着林淵,“你怎麼知道……我下盤不穩?”
林淵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轉身,走下擂台。
依舊沒有人敢攔他。
所有人看着他,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兩連勝。
而且,都是……輕描淡寫地取勝。
這不是運氣。
這絕不是運氣。
觀禮席上,大長老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林震天,眼眶徹底紅了。
他用力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絲,但感覺不到疼。
只有……激動。
十六年了。
他的兒子,終於……站起來了。
林淵走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
很累。
非常累。
連續兩場高強度戰鬥,精神力消耗巨大。他現在感覺頭很重,像灌了鉛,太陽隱隱作痛。
但……還沒結束。
“七十三號。”
又是那個管事。
他走到林淵面前,表情更加復雜——甚至……帶着一絲敬畏。
“第三輪……你的對手確定了。”他聲音有些顫抖,“是……林浩。”
林浩。
大長老之孫,林虎的堂兄。
二十歲,聚氣六層。
上屆四強。
更重要的是……他修煉的是《烈陽掌》——林震天的成名絕學,但在他手中,更多了幾分……狠辣。
而且,有傳言說,林浩三個月前服用過暴氣丹,強行提升修爲,基虛浮。
但無論如何,聚氣六層,對上聚氣一層……
這已經不是差距了。
是天塹。
林淵睜開眼,接過對戰表。
上面寫着:
第三輪:林淵(七十三號) vs 林浩(十六號)
時間:明辰時(上午八點)
擂台:主擂台
主擂台。
只有重要的比賽,才會安排在主擂台。
顯然,這場戰鬥……被重點關注了。
“知道了。”林淵平靜道。
管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躬,轉身離開。
那背影,像在……送別。
林淵收起對戰表,重新閉上眼睛。
林浩……
聚氣六層。
《烈陽掌》。
服用過暴氣丹,基虛浮。
還有……右臂有丹毒淤積。
這些,都是天書記錄的信息。
但還不夠。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親眼看看林浩的戰鬥。
而機會,就在今天下午。
林浩的第二輪比賽,就在一個時辰後。
對手是……一個聚氣五層的旁系子弟。
林淵站起身,走向那個擂台。
他要去看。
用這雙眼睛,把林浩的一切……都看透。
然後,明天……
讓他知道——
廢物?
不。
是……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