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好吃，也不能天天吃。
再好的家庭條件，吃多了也得膩。
就像孫賢沒想到還能如期吃到沈硯知的這頓火鍋一樣，盛京府衙的當值人員也沒想到會在這個點接到沈硯知的報案。
他不敢耽擱，立馬層層上報。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消息就傳到了皇帝那。
當然，皇帝這麼快收到消息是影衛的功勞，跟盛京府衙的人沒關系。
影衛在沈硯知那邊看不見之後，當場就拿住了這群可疑人員。
也就是沈硯知和孫賢吃個火鍋的時間，影衛已經搞清楚原委，呈到皇帝案頭了。
這辦事效率，在現代真不愁找不到工作。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皇帝看完之後就開始生氣。
他一邊往宮殿裏走一邊怒喊，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
一路上的宮人們恨不得把頭低到地底下去，生怕引起注意，讓皇帝把怒火發到自己身上。
“好個顧昀周！真是膽大包天！”
皇帝毫無形象地坐在皇後對面的軟椅裏，兩只手握成了拳頭。
皇後品着茶，沒出聲。
她身後站着的宮女端了一杯同樣的茶放在皇帝面前的桌子上。
皇帝沒喝，聲音越發激厲，在整個宮殿裏如雷鳴一般炸開。
“這事果然是他做的！太糟心了！許氏到底怎麼養的孩子？竟做出如此喪心病狂，顛覆社稷之事！”
“而且，滿朝文武都知道了！”
皇後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滿朝文武都能聽到一個人的心聲這事，她也知道。
揮了揮手，皇後屏退左右。
既然鬧到滿朝文武都知道，那定然是……沈硯知那邊透露的了。
皇後挑眉，“所以這事不是你查到的，而是那沈……”
話未說完，說太滿的話被沈硯知知道她的心聲暴露在衆人面前，那就不太好了。
而且，這話說出來丟人。
這麼大的事，整個朝廷竟無一人發現！
近十年啊！騙取國庫賑災款私種禁物近十年沒有一個人發現不對勁的。
皇帝沒好氣地，“就是他！你說那什麼神器爲什麼選中的不是皇室中人呢？就算不選朕這個天子，老三，老六，哪個不是好孩子？怎麼就選了這麼一個……一個，法外狂徒呢？”
皇後放下茶盞，語氣淡淡，“怎麼？你是想讓滿朝文武聽一聽你的真實想法？還是說～”
她一臉興味地看着皇帝，幽幽道，“你想聽一聽老三和老六的……”
皇帝滿臉的怒容在皇後的只言片語間褪去，訕訕地端起面前的茶盞。
心聲會被聽見，這確實不太好哈哈。
“而且，我覺得這孩子挺好的。”皇後扶了扶頭上鬆散垂下的珠墜，溫聲慢語，“我還挺喜歡她的。”
皇帝想起來就還是有點生氣，“可她上朝也不專心上朝，專盯着人家的秘辛看！老大這事就是她給……這下好了，滿朝文武都知道了！”
強調了兩遍滿朝文武都知道了，這是…
“你不想收拾老大？”所以被滿朝文武知道了下不來台？
皇後自問是比皇帝自己還要了解他的人，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皇帝有些不愉，“畢竟是我兒子…也不能真了吧？”
“那你想怎麼收拾他？”皇後心裏跟明鏡似的，“打一頓長長記性？再圈起來給百官看看？百官能同意嗎？”
這可是動搖國本，危及社稷的大事。
也幸虧皇帝的兒子已經死的只剩這三個，一個老三早早封了太子，一個老六病骨支立連上朝都上不了，不然免不了又是一場龍爭虎鬥。
就這，大皇子還不死心頻頻在朝堂上使小動作呢。
不得不說，皇後是真的了解皇帝，這番話確實是他心裏所想的，可是…
他臉上泛起薄怒，“都被那小王八蛋給暴露出去了，要是沒那麼多人知道，我本不用在這翻來覆去地左右爲難！”
沒有人知道兒子了什麼，做父親的幫忙善後就能更加不動聲色。
不知怎麼的，皇帝突然想起沈硯知那句“少爺就是少爺，老爺就是老爺”來。
“你當然不用爲難。”皇後翻了個白眼，“你本就不會知道這事。再等個幾年，百姓揭竿而起……”
她嘴角掛起一抹嘲諷的笑，指尖倏地戳在皇帝腦門上，染着蔻丹的指甲泛着冷光，“首先完蛋的就是你這個老子爹。”
“反了你了！”皇帝氣急敗壞，拂袖而起。
“反的是我嗎？”皇後也不生氣，聲音溫溫地，“是你的好兒子呢。”
皇帝也知道，老大這事太大了，不是他說壓就能壓下去的。可畢竟是他兒子…
“也是你兒子。”皇帝又說，“他還叫你一聲母後呢。”
皇後嗤笑，“他可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只有老三和老六。爲什麼許知盈的兒子是老大你自己也清楚，別在我這拉同盟，我爹也絕不會給這麼個貨色擦屁股。”
同床共枕這麼多年，皇帝清清嗓子皇後都知道他要放什麼屁，提前阻了他的話頭。
自己舍不得那點血脈還想拉着她，想都不要想。
“我沒落井下石，都是看在咱們夫妻這麼多年的情誼上。”皇後說着，開始咬牙切齒起來，“別我扇你。”
話說到這，再糾纏下去就不合適了。
皇帝臉上露出一絲討好的笑，“榮榮，好了，我不提了我還不行嗎？”
榮榮是皇後的小名，皇帝每次惹她生氣了都會喊她小名討饒。
老夫老妻的，皇後也沒那個興致揪着不放。打打鬧鬧那是年輕時候的事，擱現在，都快入土的人了，實在沒必要。
反正，她覺得，大皇子這次不見得能討着好。
怒氣沖沖而來，滿面笑容而去。
宮人們都習慣了，要不都說帝後伉儷情深呢。
翠兒輕聲輕腳走進殿內，就見皇後捻着妝台上的一支鳳釵，神色淡淡。
“娘娘，陛下往永安宮方向去了。”
永安宮是安妃許知盈，大皇子母妃的住所。
皇後冷笑一聲，“隨他折騰去吧。”
這事想壓下去，輕則皇帝自己都要掉層皮，重則百官罷朝，社稷動蕩。
大皇子在皇帝心中還沒那麼重的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