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龍城一中開學。
嶄新的教學樓矗立在秋的陽光下，紅色外牆在晨光中泛着暖意。校門口拉着“歡迎新同學”的橫幅，穿着嶄新校服的學生和家長絡繹不絕。
雲衍站在校門外，看着這座龍城最好的高中。前世，他曾無數次路過這裏，卻從未踏進校門——中考成績差了三分，只能去普通高中。而今，他站在這裏，手握保送通知書，身邊是同樣被錄取的司徒瑤和陳浩。
“好家夥，這學校真氣派。”陳浩推了推眼鏡，“聽說光實驗室就有八個，還有個天文台。”
“物理實驗室有兩套德國進口的光學儀器。”司徒瑤顯然做過功課，“化學實驗室有氣相色譜儀，生物實驗室有電子顯微鏡。”
“你們倆真像。”陳浩翻了個白眼，“正常人這時候不應該關心食堂好不好吃、漂亮女生多不多嗎？”
雲衍笑笑，沒接話。他的注意力在別處——校門內側的宣傳欄上，貼着一張醒目的海報：“熱烈祝賀我校雲衍同學榮獲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特等獎”。海報上是他站在人民大會堂領獎的照片，雖然只有側臉，但熟悉的人都能認出。
“成名人了。”司徒瑤低聲說。
“走吧，別站着了。”雲衍率先走進校門。
報道流程很快。由於是保送生，他們直接被分到高一（一）班——重點班。班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周，教語文，說話脆利落。
“雲衍、司徒瑤、陳浩，你們三個跟我來辦公室一趟。”報到結束後，周老師叫住他們。
辦公室在三樓，窗外能看到場。除了周老師，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的男老師，另一個是四十出頭、穿着夾克的中年男人。
“這是物理教研組的王主任。”周老師介紹男老師，“這是學校科技活動中心的劉主任。”
“老師們好。”三人齊聲問好。
王主任先開口：“雲衍同學，你的競賽成績和科研成果，我們都了解了。學校對你很重視，所以有些特殊安排。”他推過來一份課表，“這是你的個性化課表。數理化這些課，你可以選擇跟班聽，也可以去圖書館自學。但語文、英語、歷史、政治這些課，必須跟班。”
雲衍接過課表。確實很特殊：上午四節課，只有語文和英語是固定的，其他時間都是“實驗室”或“自習”。下午脆就是空白。
“另外，”劉主任接着說，“學校給你安排了一間單獨的實驗室，在科技樓三樓。設備清單在這裏，你看還需要什麼，提出來。”
設備清單很長，從基礎的萬用表、示波器，到進階的恒溫箱、真空泵，再到專業的拉曼光譜儀（學校最貴的那台）、小型管式爐。雖然比不上清華的設備，但對高中來說，已經奢侈得過分。
“謝謝學校。”雲衍誠懇地說，“這些足夠了。”
“還有經費。”劉主任遞過來一個信封，“這是市裏的專項支持，二十萬，用於你前期的研究。後續據成果，還可以申請更多。”
二十萬，加上京都給的百萬經費，雲衍手頭有了120萬。這在1998年，足夠建一個相當像樣的實驗室了。
“最後，”周老師語氣嚴肅起來，“學校對你的期望很高，但也要注意幾點：第一，學業不能落下，期中期末考試必須參加，成績不能低於年級前三十；第二，注意安全，實驗室作必須規範；第三，”她頓了頓，“可能會有媒體采訪，學校會統一安排，不要私自接受采訪。”
三人離開辦公室時，陳浩還在咋舌：“二十萬……我爸一年的科研經費也就十萬。”
“所以你爸才讓你跟着雲衍混啊。”司徒瑤打趣。
“也是。”陳浩嘿嘿笑，“雲衍，以後我就跟你混了，管飯就行。”
回到教室，新生們正在自我介紹。輪到雲衍時，他簡單說了名字和初中，就坐下了。但明顯能感覺到，很多人都在看他——科技大賽特等獎的消息，早已傳開。
同桌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叫李文博，看起來挺老實。他小聲問：“雲衍，你真的會做實驗？那個石墨烯是什麼？”
“一種新材料。”雲衍回答得很簡略。
“難嗎？”
“挺難的。”
李文博還想問什麼，被老師制止了。雲衍鬆了口氣，他不想在教室裏討論這些。
開學第一周，雲衍迅速適應了新環境。他上午聽課，中午去實驗室，下午泡圖書館。晚上回家繼續研究——那塊二十畝的地已經批下來了，但建設需要時間，暫時還在家裏辦公。
周一下午，雲衍在實驗室調試新到的管式爐時，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女生，扎着馬尾辮，氣質清冷。
“你是雲衍？”
“是。”
“我叫林曉薇，高二（一）班。”女生遞過來一份文件，“物理競賽集訓隊名單，你入選了。我是隊長。”
雲衍接過名單。上面有十個名字，他是唯一的高一新生。
“集訓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下午四點，物理實驗室。別遲到。”林曉薇說完轉身就走，脆利落。
“等等。”雲衍叫住她，“集訓內容是什麼？”
“理論培訓加實驗強化，每周兩次，每次三小時。”林曉薇回頭看他，“聽說你很厲害，但競賽是團隊戰，希望你配合。”
“我會的。”
看着林曉薇離開的背影，雲衍若有所思。這個女生，有點意思。
第二天下午，物理實驗室。
集訓隊十個人，除了雲衍和林曉薇，還有八個高二學生，都是各個班的尖子。雲衍注意到，其中有個叫趙磊的男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
“人都到齊了。”林曉薇站在講台前，“今年省賽在十一月底，全國賽在明年三月。我們的目標很簡單：省團體第一，全國至少前三。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
“好，第一課，理論力學拓展。”林曉薇在白板上寫題，“這道題，誰來做？”
題目是復雜的剛體轉動問題，涉及非慣性系和科裏奧利力。幾個學生皺眉思考，趙磊第一個舉手：“我來。”
他上台，用了十分鍾推導，但中間卡住了兩次。最終答案是對的，但過程繁瑣。
“可以了。”林曉薇點點頭，看向雲衍，“你有更簡單的方法嗎？”
雲衍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沒有用傳統的矢量分析，而是引入了旋轉矩陣和李代數，三分鍾就解完了，過程簡潔優美。
實驗室裏一片安靜。高二學生們看着那些陌生的數學符號，面面相覷。
“你學過群論？”林曉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自學了一點。”
“這不是‘一點’。”林曉薇指着白板上的公式，“這是研究生水平的數學。”
雲衍沒接話。他確實自學了群論——爲了理解石墨烯的能帶結構，不得不學。
“繼續。”林曉薇收起驚訝，“下一題，電磁學。”
兩個小時的集訓結束，雲衍準備離開時，林曉薇叫住他：“你每周二四來集訓，其他時間自由安排。但我建議你參加周的模擬賽。”
“好。”
“還有，”林曉薇猶豫了一下，“趙磊是上屆省賽個人第三，他比較……要強。你注意點。”
“謝謝提醒。”
雲衍聽懂了潛台詞。趙磊把他當成了威脅。
晚上回到家，雲衍收到司徒明的電話：“地的手續辦完了，設計圖也出來了。明天下午，施工隊進場。”
“這麼快？”
“市裏特批，綠色通道。”司徒明聲音裏透着興奮，“三個月，實驗室就能建好。到時候，咱們就有自己的基地了。”
掛斷電話，雲衍心情復雜。一切進展太快，快得讓他有些不安。國家支持、學校優待、經費充足……這固然是好事，但意味着他的責任更重，關注度更高。
而暗處的眼睛，也一定盯得更緊了。
周三下午，雲衍正在實驗室測試新的CVD參數，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警告：檢測到異常網絡訪問】
【來源：校內局域網，物理實驗室隔壁房間】
【訪問內容：宿主個人檔案、實驗志】
【是否追蹤？】
“追蹤。”雲衍心中警鈴大作。
系統界面彈出追蹤結果：【物理實驗室B室，IP地址192.168.1.105，用戶：趙磊】
趙磊？他查我什麼？
雲衍調出實驗樓的監控（系統用積分兌換的簡易監控模塊），看到趙磊確實在B室，一個人對着電腦。屏幕上的內容看不清，但從作看，是在瀏覽文件。
沉思片刻，雲衍沒有聲張。他在系統裏設置了一個警報：如果趙磊再訪問敏感文件，自動通知。
周五，物理課。王主任（也是物理老師）講完課，宣布了一個消息：“下個月，學校要舉辦‘科技節’，每個班至少出一個科技作品。另外，市裏有個‘青少年科技創新申報’，最高資助五十萬，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報名。”
教室裏立刻議論紛紛。五十萬，對高中生來說是天價。
下課後，趙磊走到雲衍桌前：“雲衍，科技節，我們組隊吧。你做材料，我做電子，拿個第一沒問題。”
“抱歉，我已經有團隊了。”雲衍拒絕得很脆。
“團隊？就你和司徒瑤、陳浩？”趙磊挑眉，“我們高二的整體水平更高。”
“謝謝好意，但我還是想和原來的團隊一起。”
趙磊臉色沉了沉，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司徒瑤湊過來：“他好像不太高興。”
“隨他。”雲衍收拾書包，“下午實驗室見，新一批樣品該出了。”
石墨烯工藝優化進入關鍵階段。雲衍嚐試了十二種不同的氣體配比，六種溫度梯度，三種襯底處理方法。數據積累了很多，但性能提升有限——方塊電阻降到120歐/□就卡住了，透過率97.6%也上不去。
“瓶頸在哪兒呢？”周六下午，實驗室裏，司徒瑤看着數據發愁。
“可能是銅箔的晶粒尺寸。”雲衍分析，“晶界太多，石墨烯生長時容易形成缺陷。”
“那怎麼辦？”
“換單晶銅箔，或者做表面拋光處理。”
但單晶銅箔太貴，一小片就要上千。拋光處理需要專業設備，他們沒有。
“能不能用別的金屬？”陳浩提出，“我記得文獻裏說，鎳也可以生長石墨烯。”
“鎳的碳溶解度太高，生長出來是多層。”雲衍搖頭，“銅是最合適的，催化活性適中，碳溶解度低，容易形成單層。”
三人陷入沉默。實驗遇到瓶頸，是科研中最煎熬的階段。
“要不……去趟京都？”司徒瑤建議，“清華的設備全，也許能找到突破點。”
“時間不夠。”雲衍看看歷，“離三個月期限只剩七十天了。”
正說着，實驗室門被敲響。開門，是個穿着快遞服的小哥：“雲衍的快遞，請籤收。”
一個不大的紙箱，寄件人寫着“北京李”。雲衍心中一動，拆開箱子——裏面是十片銀光閃閃的銅箔，還有一封信。
“小雲：聽說你在優化工藝，寄些單晶銅箔給你試試。這是實驗室自己做的，99.999%，表面經過特殊拋光處理。另外，附上一篇未發表的論文，關於銅表面重構對石墨烯生長的影響，或許對你有幫助。李爲民”
單晶銅箔！還有未發表的論文！
雲衍拿起一片銅箔，在燈光下觀察。表面光滑如鏡，幾乎看不到晶界。
“李院士真是……”司徒瑤感動得說不出話。
“雪中送炭。”雲衍接上話，“快，準備實驗！”
有了單晶銅箔，一切都不一樣了。
新的CVD實驗，雲衍調整了參數：溫度提高到1050℃，甲烷濃度降低到0.3%，生長時間延長到30分鍾。最關鍵的是，他參考李院士論文裏的方法，在生長前對銅箔做了氫等離子體處理，去除表面氧化物，誘導特定的晶面取向。
生長結束後，樣品取出。肉眼看去，薄膜更均勻，顏色更淡。
測試結果出來時，實驗室裏爆發出歡呼。
方塊電阻：85歐/□！
透過率：98.1%！
均勻性：99.3%！
“成功了！”陳浩跳起來，“三個月期限，我們提前完成了！”
“還沒完全達到假數據的水平，”司徒瑤比較着數據，“但已經很接近了。”
“再優化一次，應該能到80以下。”雲衍看着數據，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假數據裏聲稱的性能是80歐/□，98%透過率。他們現在85和98.1%，只差一點。再有一兩次實驗，完全能達到甚至超過。
“要不要現在就發論文？”陳浩問，“搶在本前面。”
“不急。”雲衍冷靜地說，“等專利下來，等實驗室建好，等我們有了穩定的工藝。現在發，等於把底牌亮出來。”
“也對。”
接下來的一周，雲衍又做了三次實驗。最好的一次，方塊電阻降到了78歐/□，透過率98.3%，完全達到了假數據的水平。
系統提示音響起：
【支線任務‘鞏固技術優勢’完成】
【獎勵積分500，解鎖‘材料科學中級理論包’】
【當前積分：1298/1000】
積分夠了！雲衍立刻兌換了期待已久的“基礎實驗室設計藍圖”。
龐大的信息流涌入腦海：實驗室布局、設備選型、通風系統、安全規範、管理制度……這是一整套成熟的實驗室建設方案，雖然只是“基礎”級別，但遠超1998年的標準。
“司徒叔叔，”雲衍打電話給司徒明，“設計圖我想改一下。”
“改？施工隊都進場了。”
“一些關鍵細節。”雲衍說，“通風系統要重新設計，安全標準要提高，還要增加潔淨室……”
他照着藍圖裏的要求，一條條說。司徒明那邊沉默了許久，才說：“雲衍，這些標準……比國家標準還高。成本會大增。”
“值得。”雲衍堅定地說，“我們要建的，不是普通實驗室，是能做出世界級成果的實驗室。現在多花點錢，以後少走彎路。”
“好吧，我跟施工隊溝通。”
掛斷電話，雲衍調出系統界面。積分還有富餘，他想了想，又兌換了“初級團隊管理技能包”和“科研管理工具包”。團隊要擴大，他需要學會管理；要系統化，他需要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