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一臉不滿地走了過來，不是很客氣地瞪了牛冬梅幾個人一眼，然後忽然狗腿地湊到鄭春嬌身邊。
“嫂子，您久等了。”
鄭春嬌看他，這次她真沒從原身的回憶裏找到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你是……”鄭春嬌謹慎地打量他。
“嫂子您不認識我也正常。我是頭兒的手下，趙磊，營長。”
趙磊熱情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家屬證遞給鄭春嬌。
“首長讓我給您送家屬證來。他說您跑步可能不記得帶這玩意兒。”
——沒想到宋星野真的還料中了。
鄭春嬌沉默接過來，轉手給了哨兵檢查。
哨兵看完，雙手遞還，然後啪地站好，臉漲得通紅，給鄭春嬌行了個軍禮。
“對不起！嫂子！”
趙磊沒好氣地戳哨兵的腦門子：“李二柱！你啊，眼睛長頭頂上了。”
李二柱低着頭，都沒敢還手。
“沒事，遵守規則是沒錯的。你別因爲這個道歉。”鄭春嬌勸慰。
全程在旁邊觀禮的幾個老嫂子眼睛都直了。
牛冬梅炸了：“等下，這什麼意思？！就、就這麼放行了？！她真的是家屬？”
嗑瓜子的老嫂子困惑：“這能是誰家屬呀？這麼年紀輕輕還有隨軍資格的，咱們軍區大院可沒幾個人啊。”
趙磊不高興地瞥了幾個人一眼。
“還能是誰家屬。咱們宋星野團長夫人唄。”
“什麼？！你說誰？！”
“宋星野團長的夫人。”趙磊一字一句地說。
牛冬梅手裏的籃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籃子裏的雞蛋碎了一地，蛋液弄得她鞋子都髒了。
她也顧不上，梗着脖子問：“這個狐狸精，是宋首長妻子？！”
趙磊很是幸災樂禍。
他冷笑着說：“老嫂子這話我可不愛聽——咱們軍營是革命隊伍，不是封建窯子，張口閉口狐狸精，太難聽了吧？”
牛冬梅梗着脖子不肯退：“趙營長！你別偏袒她！這女人穿緊身褲，無袖衫在操場晃蕩，就是傷風敗俗！”
“哦？我這叫傷風敗俗，招蜂引蝶？”鄭春嬌覺得好笑。
“你就是！”
“所以說，在你牛嫂子眼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裹小腳、穿旗袍才算正經女人？”鄭春嬌反問，“你要是還這個思想，成分是不是得查一查了？”
這話像甩了記響亮的耳光，圍觀的家屬們頓時噤聲。
牛冬梅的臉由紅轉白，手指絞着圍裙帶囁嚅：“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牛冬梅，你當衆辱罵同志，不是一句有意思沒意思就糊弄過去了。給鄭同志道歉，不然我就給林師長反映。”趙磊說。
牛冬梅嘴唇哆嗦着，咬着牙擠了半天，才勉強說了句：“對不住。是、是我有眼無珠。”
鄭春嬌突然笑出聲，彎腰拍了拍牛冬梅的肩膀：“牛嫂子，您這筐雞蛋挺值錢的，還是想想怎麼彌補損失吧。”
牛冬梅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鄭春嬌懶得說什麼，轉身就進了家屬院門。
後面那個趙磊陰魂不散，跟着也走了進來，大有跟着她一路護送回家的意思。
鄭春嬌停下腳步瞥他一眼：“趙營長不忙嗎？”
“忙啊，特別忙！”趙磊討好地說。
鄭春嬌無語了，這什麼邏輯，一邊忙一邊玩跟蹤？
“嫂子，您接下來啥安排？”
“我要去趟百貨大樓，昨天定做的衣服應該做好了。”鄭春嬌隨便找了個理由。
“這麼巧？我這兒有份文件要送到市裏，通訊員開了輛車就在軍營門口，要不我讓他送你？”
鄭春嬌心裏警鈴大作。這趙磊看着大大咧咧，眼睛裏的精光卻藏不住——怕不是宋星野派來監視她的？
“不用了吧，耽誤你們公務就不好了。”
“不耽誤不耽誤。反正都是順道去城裏嘛！一輛車一個人也是送，兩個人也是送。”
鄭春嬌沉思了片刻。
確實，有人送當然方便點。
就算監視，又能監視什麼？
“那就麻煩你了。”鄭春嬌說。
“不麻煩不麻煩，能爲嫂子服務，是我們當兄弟的榮幸！”趙磊笑得一臉神秘。
鄭春嬌有點看不明白。
*
等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按照趙磊說的指定地點，找到那輛準備進城的吉普車，打開車門口。
宋星野正坐在後車座上，翻着手裏的文件。
鄭春嬌一頓。
她明白趙磊那個壞笑什麼意思了。
什麼要送文件去市裏。
什麼一個人送也是送，兩個人送也是送。
根本就是宋星野要去市裏開會吧！
“趙磊讓我來的。”鄭春嬌連忙開口，“他說是順路捎帶，沒說是你公幹。”
說完這話，鄭春嬌就準備關車門自己走。
“上車。”
宋星野的聲音傳來。
鄭春嬌去看。
後車座的男人連眼皮都沒抬，藍黑色鋼筆在文件上劃出工整的批注，軍綠色的常服領口系得一絲不苟，仿佛車外站着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勤務兵。
“上來。”宋星野的聲音沒有起伏，鋼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又重復了一次。大有說一不二的意味。
大男子主義。
鄭春嬌咬了咬嘴唇心裏暗罵了一句。
但是本着有便宜不占天打雷劈的原則，也沒猶豫，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吉普車也不寬敞，兩個人就那麼正好肩並肩靠在一起。
“趙磊只說你要去市裏。”宋星野淡淡地開口，“去哪裏？我送你。”
“百貨大樓。取衣服。”鄭春嬌說。
宋星野終於抬起眼皮子看了看她：“你這兩天……喜歡上打扮自己了？”
“還走不走，不走我就下車了。”鄭春嬌說着作勢要開車門。
“開車。”宋星野對小陳說。
小陳非常識時務地一個多餘的字兒也沒從嘴裏蹦出來，非常乖覺地把車開了出去。
車上倒也沒發生什麼。
就是兩個人挨得極近，一拐彎，就不得靠在一起，讓人有些不自在。
等下車的時候，鄭春嬌簡直是迫不及待地就下了車，隨便打了個招呼就上了樓。
“首長，咱們走嗎？”小陳問宋星野，“那邊兒會議快開始了。”
宋星野看着鄭春嬌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內，沒說話。
*
鄭春嬌爲了準備今天的轉租，早早就準備好了身份證，私章，足夠的轉讓現金。
沒想到，到了百貨大樓管理處做轉讓的時候，還是出了問題。
“你說什麼？不能轉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