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相較於窩囊廢瑞王,瑞王妃似乎喜歡你更多一點點。”
待趙淙身體暖和些許,堇姒在起身之際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其實她也不懂所謂的男女之情。
只不過在御花園中,當瑞王撲上去保護瑞王妃時,那女人的目光,卻落在昭王身上。
其眼中,既有歡喜,也有擔憂。
“倒不像是男女間的那種喜歡,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仿佛將你視作她的所有物。”
堇姒想了想,又特意解釋一下。
“不得胡言……”
趙淙剛想出言斥責,但想起方才那陣刺骨寒意,只得咽下餘下的話。
“三哥三嫂夫妻情深,當時我之所以沖上前去,只爲保護三哥,絕無其他齷齪心思。”
從小到大,皇貴妃時常告誡他,無論何時需得盡心盡力保護三哥。
正因如此,當三哥遇險時,他才會下意識地沖上前去以身相護。
須臾,趙淙略作思忖,最終還是決定將那樁賜婚舊事向堇姒坦白。
“當年母妃向父皇請旨,欲將洛清凝嫁與我爲正妃,父皇應允,只待擇吉下旨賜婚。”
“但後來生出些意外……”
“因此,三哥與三嫂共結連理。”
有一件事,趙淙並未直言相告——
三年前南境動蕩不安,鎮南將軍不幸戰死沙場,他自請出征,彼時恰逢三哥大婚前夕。
正因如此,上京似有傳言,他是因洛清凝而心傷,方才遠赴戰場。
簡直是荒謬!
實乃無稽之談!
“王爺……”堇姒隨口一說,“聽聞皇帝盛寵柔妃,也偏寵你,但你並無受寵皇子的樣子。”
倒像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
聞言,趙淙緘默不語,未曾回應。
父皇思念母妃的方式便是——
這些年來,納了十數位與母妃眉眼或是性情,甚至聲音略有相似的後妃。
然而,對他這個親生兒子,似乎並無什麼特殊偏寵之處。
母妃薨逝時,他尚年幼,而今手中唯有一幅父皇親手描繪的畫像。
少時,他曾瞥見過一兩位嬪妃——
乍見之,覺得並無相似之處,不過是年輕貌美的女子罷了。
“也是……”堇姒恍然道,“一個沒有母妃的皇子,亦無外祖家庇護,若皇帝格外偏寵你,無疑會讓你成爲整個後宮的活靶子。”
聞聽此言,趙淙怔愣一瞬,內心深處莫名有種撥雲見的豁然。
莫非父皇是……
“不過也是皇帝太過無用了。”堇姒緊接着冒出一句大不敬之言。
愛妃救駕而亡,皇帝竟連光明正大偏寵幼子都做不到,豈不是廢物?
還是一個貪戀美色的廢物!
“你……”趙淙只覺自己的項上人頭搖搖欲墜,無奈提醒,“隔牆有耳,小心禍從口出。”
“後你對三哥三嫂客氣些……”
“王爺,只要他們別來煩我就行。”
堇姒一臉無所謂地打斷趙淙。
“如若不然……我會加倍奉還的。”
那些個無關緊要之人,她可沒有閒工夫理會,在上京城,倘若無事,還不如倚欄聽曲。
“你可認識……蕭陽?”
趙淙猝不及防地轉移了話題。
“……”堇姒懵了一下,但轉瞬間便恢復了常色,“王爺……我豈會不認識自己的親爹呢?”
數前,她悄然離開商隊,正準備獨自入京,便被人騙入了狼窩。
那個滿臉膿瘡的壞女人,竟揚言要剝掉她的臉皮,放她的鮮血。
後來嘛——
那自尋死路的父女二人……不幸成爲了兩只林中大蟲的腹中之餐。
“你可還有其他親人?”趙淙追問。
“沒有了……”堇姒輕輕搖頭,煞有其事地回應,“自我記事起,便是由父親獨自撫育。”
“我等雖居於鄉野之地,但父親實則家財萬貫,自幼嬌養着我。”
堇姒一本正經,特意強調這一點。
她過慣了富貴生活,不要苦子!
聽到這番話,不知爲何,趙淙暗暗鬆了口氣,似乎覺得心裏舒坦些許。
乍聽之,倒是與暗衛所查一致。
齊州毗鄰上京,蕭氏父女所居的別苑已被燒毀殆盡,唯有周遭幾名獵戶可告知些信息。
只不過,從未有人見過蕭氏真容。
罷了,且行且看,再慢慢試探……
就在這時,碧荷垂首走了進來。
“給王爺、王妃請安……王妃,管家已將府中衆人盡數叫了過來。”她福身行禮稟報。
“嗯。”堇姒起身往外走去。
“有何事嗎?”趙淙疑惑地詢問。
他正欲跟上,但腳步稍頓,又轉身披上那件厚實的狐皮大氅,這才步出溫暖的內室。
“整頓王府。”
丟下這四個字,堇姒不疾不徐地落座於廊下軟椅上,抬眼望向院中衆人。
“自即起,昭王府的主子,唯有我與王爺二人。爾等需盡心辦差,不得陽奉陰違。”
“如若不然,紅蕊便是爾等下場。”
平靜且隱含笑意的話語,卻無形中予人一種不怒自威的震懾感。
“奴才(奴婢)謹遵王妃之令。”
衆人紛紛跪地行禮,齊聲回話。
“從今以後……”堇姒繼續道,“府中所有人,月銀翻一倍,逢年節或主大喜再賞兩倍,午膳增一道葷腥,冬夏兩季衣裳各添兩套。”
此言一出,衆人震驚之餘,臉上的欣喜興奮之意瞬間溢於言表。
“叩謝王爺、王妃大恩!”
其聲之高亢洪亮,驚得玉爪海東青直接從梧桐樹上盤旋而下。
既身爲伺候人的奴才,所求不過是碎銀幾兩,有銀子便是大恩!
“起身吧。”堇姒隨意擺了擺手。
“我這人俗氣,不喜虛的……只要後爾等忠心耿耿、辦事得力,各種賞賜自然少不了。”
“倘若爾等做出背主之事……”
“滿門上下,雞犬不留。”
最後這八個字,堇姒一字一頓,其中蘊含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她可不管什麼大梁律法,膽敢背叛她的賊人,必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奴才(奴婢),定會誓死效忠王爺與王妃,絕不背主!”衆人齊聲道。
此情此景,頗有一種死士對主子表達忠心的意味,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親眼目睹這一幕,趙淙覺得自己這個王爺在昭王府似乎可有可無。
漲月銀?添賞賜?
這些事情,難道蕭氏不是應該提前與他商量、征求他的同意再行實施?
莫非他這個王爺……是擺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