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廷舟的手從我頭頂收回的時候,我感覺頭皮還有點麻酥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掌拍傻了,直到走進餐廳,我的腦子裏還在瘋狂計算那只手的身價。
【三金影帝的手啊,這要是能做個手模拿去閒魚拍賣……起拍價怎麼也得五萬吧?不,十萬!】
【加上剛才那個摸頭的熱度,炒作一下“影帝撫頂,仙人結發”,是不是能賣得更高?】
走在我前面的謝廷舟腳下明顯踉蹌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那叫一個意味深長,甚至帶着點……想刀人的涼意。
我立馬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乖巧無害的笑容。
你看我嘛?我又沒說出來。
餐廳裏,其他嘉賓已經落座了。
沈清越正捧着一碗白粥呼嚕呼嚕地喝着,看見我們進來,那雙桃花眼瞬間亮成了探照燈,視線在我和謝廷舟之間來回掃射,那八卦之魂都快溢出屏幕了。
“喲,晨跑二人組回來啦?”他笑得賊兮兮的,“剛才彈幕都炸了,說是謝老師展現了驚人的……手速?”
我嘴角抽了抽。
什麼特麼手速。
“還有包子嗎?”我直接無視了他的調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餓狼般地掃視桌面。
這一看,心涼半截。
這就是所謂的豪華戀綜早餐?
桌子中間孤零零地擺着兩籠袖珍小籠包,大概也就夠塞牙縫的。旁邊是一大盆清湯寡水的白粥,幾碟看起來就鹹得要命的小鹹菜。
唯一的亮點,大概就是擺在C位的那瓶贊助商爸爸提供的極品純牛。
瓶身泛着冷氣,一看就很貴。
而且,只有一瓶。
這是要搞飢餓營銷?
導演組的聲音適時地從廣播裏傳出來:“各位嘉賓早上好,由於經費有限,今天的早餐物資稍微緊張了一點,請大家自行分配,先到先得。”
我翻了個白眼。
【信你個鬼,昨晚贊助商廣告念了一長串,經費緊張?怕是爲了搞事吧。】
肚子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不管了,先搶包子。
我剛伸出筷子,另一雙更加纖細的手卻先一步伸向了那瓶牛。
是蘇柔。
她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針織衫,頭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妝容已經補得完美無瑕,完全看不出剛才在外面被冷落的狼狽。
“那個……”蘇柔指尖輕輕碰了碰牛瓶,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大家不介意的話,這瓶牛我就先喝了?”
沒人說話。
蘇柔抿嘴一笑,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嬌弱:“我這人胃不太好,早上必須要喝點流食養養胃,吃不了太油膩的包子,喝白粥又容易泛酸,只能麻煩大家遷就我一下了。”
這理由找的,無懈可擊。
養胃嘛,那可是大事。
林逸坐在她旁邊,立馬心疼地把牛往她面前推了推:“柔柔你有胃病怎麼不早說?快喝吧,沒人跟你搶。”
說完,還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寫滿了警告,仿佛我會像惡狗撲食一樣去搶那瓶。
【切,誰稀罕。】
我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筷子快準狠地夾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裏。
【牛能頂什麼餓?老娘現在只想吃肉!這小籠包雖然小了點,但好歹是肉餡的。】
【矯情個什麼勁兒,還胃不好,昨晚偷偷吃麻辣小龍蝦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胃不好?真當大家都瞎啊,那一垃圾桶的蝦殼難道是鬼吃的?】
蘇柔的手指剛要握住那瓶牛。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橫空出世。
那只手修長有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帶着不容拒絕的力度,在蘇柔指尖碰到瓶身的前一秒,穩穩地截胡了。
蘇柔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嘴裏的小籠包差點沒咽下去。
全場寂靜。
只見謝廷舟面無表情地拿過那瓶牛,動作行雲流水,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挑,拉開封口,上吸管。
這一系列動作賞心悅目,簡直像是在拍什麼高端奢侈品廣告。
蘇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
謝廷舟這是……要跟她搶牛喝?
堂堂三金影帝,京圈太子爺,居然會爲了區區一瓶牛跟女嘉賓爭?
“謝…謝老師?”蘇柔聲音都有點顫抖,強撐着笑容,“您也喜歡喝這個牌子的牛呀?那……”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謝廷舟手腕一轉。
那瓶好吸管的牛,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我的面前。
“咚”的一聲輕響。
牛瓶就在我那個只有醋碟大小的盤子旁邊立正站好。
我瞪圓了眼睛,嘴裏還鼓囊着半個包子,像只呆滯的倉鼠。
“給我?”我含糊不清地指了指自己。
謝廷舟靠在椅背上,那雙瑞鳳眼懶洋洋地半闔着,視線涼涼地掃過我的臉,最後停在我還有些泛紅的臉頰上。
“喝了。”
只有兩個字,簡潔,霸道。
“可是蘇柔說她胃疼……”我下意識地往蘇柔那邊看了一眼。
只見蘇柔那張精致的小臉此刻白得像鬼,嘴唇都在哆嗦,那雙眼睛裏的怨毒快要藏不住了,死死地盯着那瓶,仿佛那是我剛挖了她家祖墳。
謝廷舟連個眼神都沒給蘇柔,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粥裏。
“剛才跑步的時候,”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每個人,包括直播間幾百萬觀衆聽得清清楚楚,“你喘得像頭牛。”
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緊接着,沈清越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這次是真的笑噴了。
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麼喘得像頭牛!】
【謝影帝你是懂形容的!我有畫面了!】
【這是損還是寵?我CPU燒了!】
【姜離:我謝謝你全家啊!】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噎死。
【謝廷舟你大爺的!】
【你才像牛!你全家都像牛!老娘那是肺活量不足!是身體虛弱!】
【長了一張這麼好看的臉,可惜多了張嘴。】
心裏雖然罵得飛起,但我身體卻很誠實。
我一把抓過那瓶牛,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哼,不喝白不喝!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喝,豈不是對不起這“像牛”的評價?
冰涼醇厚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帶着一絲微甜,瞬間撫平了剛才跑步帶來的燥熱。
不得不說,這確實好喝。
“那就謝謝謝老師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爲了不辜負您的‘好意’,我一定喝得一滴不剩。”
謝廷舟聽着我心裏瘋狂輸出的吐槽,非但沒生氣,反而那雙總是凝着冰霜的眼睛裏,似乎漾開了一點細碎的笑意。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多補補,免得下次暈在我面前,還要我拖你回來。”
【……我忍。】
【看在你是爲了氣死蘇柔的份上,本宮忍了。】
我得意地咬着吸管,眼神故意往蘇柔那邊瞟。
此時的蘇柔,臉已經不是豬肝色了,而是鐵青。
她死死攥着手裏的勺子,指關節泛白,那模樣像是要把勺子給掰斷了。
本來想立個嬌弱人設博同情,結果被謝廷舟一句話懟回來不說,還眼睜睜看着唯一的“戰利品”落到了死對頭手裏。
這臉打得,啪啪響。
“柔柔,吃個雞蛋吧。”
旁邊的林逸見狀,連忙把自己碗裏那個看起來有點煮破皮的雞蛋夾給蘇柔,試圖緩解這尷尬的氣氛,“這個有營養,也不傷胃。”
蘇柔看着那個破皮雞蛋,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但爲了維持人設,只能強忍着惡心接過來。
“謝謝逸哥,你對我真好。”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透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林逸笑了笑,又轉頭看向我,眉頭皺起一副說教的口吻:“姜離,既然謝老師好心給你,你就喝吧。不過以後還是要注意點形象,女孩子家家的,跑步喘成那樣……確實不太雅觀。”
【雅觀你個頭!】
【老娘跑步是爲了活命,你當我是去走秀啊?】
【還有,你那雞蛋剛才掉桌子上了你以爲我沒看見?也就是蘇柔那個傻子才會吃。】
謝廷舟正喝着粥,聞言動作一頓,視線掃過林逸,突然輕嗤一聲。
“雅觀?”
他放下勺子,“有些人跑得倒是雅觀,像只開了屏又被打溼毛的孔雀,除了油膩,一無是處。”
林逸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
沈清越在桌子底下瘋狂掐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太狠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降維打擊嗎?
就在這一桌子暗流涌動、刀光劍影的時候,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導演終於又出聲了。
“咳咳,看來大家的早餐吃得都很愉快啊。”
愉快個屁。
我看蘇柔都快把碗給吃了。
“既然大家都吃飽喝足了,那麼現在發布今天的核心任務——”
導演故意拖長了尾音,制造懸念。
“爲了促進各位嘉賓之間的深入了解,展現大家的個人魅力,今天我們將舉行一場——‘心動才藝展示大會’!”
“規則很簡單,每位嘉賓需要展示一項才藝,不僅限於唱歌跳舞,任何特長都可以。”
“最終將由全網觀衆投票選出最令人心動的一位嘉賓,獲勝者將擁有明天的‘優先約會權’,並且可以指定任意一位異性嘉賓作爲約會對象,對方無權拒絕!”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無權拒絕!
這四個字的含金量太高了。
也就是說,如果誰贏了,想選誰就選誰,哪怕是想選謝廷舟,他也得乖乖配合!
蘇柔的眼睛瞬間亮了。
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勢在必得的狂喜。
才藝展示?
這簡直就是爲她量身定做的!
她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鋼琴十級,從小拿獎拿到手軟,一直走的都是才女路線。在這個節目裏,論才藝,誰能比得過她?
至於姜離……
蘇柔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全網都知道,姜離是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草包,唱歌跑調,跳舞順拐,以前在女團裏就是個劃水的背景板。
這次,她贏定了!
“哎呀,才藝展示啊……”蘇柔故作苦惱地捂着嘴,“我除了彈鋼琴什麼都不會,不像姜離姐,以前在女團待過,肯定有很多絕活吧?”
這是捧。
裸的捧。
我嘴裏的牛瞬間就不香了。
才藝?
我有個屁的才藝!
原主確實是個廢柴,而我……我想起上輩子爲了還債打工練就的那些技能:扛水泥、修馬桶、通下水道……
這特麼能在戀綜上表演嗎?
表演一個單手通馬桶?
怕是會直接把謝廷舟嚇得扛着火車連夜逃跑吧。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社死了。】
【系統爸爸!救命啊!你的新手大禮包呢?不會真的只給了我一張嘴吧?】
我在腦海裏瘋狂呼叫那個坑爹系統。
終於,那個裝死很久的系統慢吞吞地說話了。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挑戰,新手才藝大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我心中狂喜,難道是神級唱功?還是頂級舞技?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國粹傳承——嗩呐(宗師級)。】
【備注:百般樂器,嗩呐爲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宿主,請用你的肺活量,征服這個世界吧!】
我:“……”
我想罵人,真的。
你是嫌我不夠黑嗎?
讓我在戀綜上吹嗩呐?這是要把謝廷舟送走,還是要把我自己送走?
我絕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謝廷舟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似乎聽到了我內心的哀嚎,眉梢微微一挑,那表情分明在說:
我等着看你怎麼征服世界。
【看屁啊看!】
【等會兒老娘一首《大出殯》送給你,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聽紅了耳”!】
謝廷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很期待。”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磁性。
蘇柔以爲他在跟自己說話,立馬嬌羞回應:“謝老師,我會努力的,一定給您彈一首最好的曲子。”
謝廷舟沒理她,目光依舊落在我臉上,像是在看一個即將爆炸的煙花。
“期待你的……絕活。”
我咬着吸管,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毀滅吧,累了。
這哪裏是戀綜,這分明是我的渡劫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