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駿只覺得臀上一暖,那雙柔軟的手像綢子似的,蹭得他渾身舒坦。他忍不住扭頭看去,這一看卻愣住了——武媚娘俯身時衣襟微敞,一片雪白的肌膚晃得他眼花。
這……這也太豐腴了吧?
房駿趕緊轉回頭,卻覺得鼻子一熱,心裏暗叫不好。
“哎呀,公子怎麼流鼻血了?”武媚娘剛把布揭開,一回頭就看見他仰着頭,血從鼻子裏淌下來,嚇了一跳。
“沒事,天物燥,上火了。”房駿仰着臉,含糊地解釋。
武媚娘順着他剛才的視線低頭一看,頓時滿臉通紅。
他……原來是在看那裏……
“嘶——好疼!”房駿爲了打破尷尬,故意喊了一聲。
“是媚娘弄疼公子了嗎?”武媚娘果然被轉移了注意,湊近來看他臀上的傷。見到傷口皮肉翻開,她捂住嘴,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別哭,就是看着嚇人,其實沒傷到筋骨,過幾天就好。”房駿趕緊安慰。
“公子真的不怪我?”武媚娘抬起淚眼望着他。
“不怪。”房駿有點無奈,怎麼又說回來了。
“就算是別人被齊王欺負,我也會管的。”他又補了一句。
武媚娘聽了,身子輕輕一顫。
原來他不是貪圖美色才出手的……是自己想錯了。
她心裏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有些失落。
難道他看不上我麼?
正想着,外頭傳來巧兒的聲音:“二郎,熱水來了。”
巧兒端着一盆熱水進了房間。
武媚娘立刻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水盆和布巾。
巧兒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也沒多話。她剛才經過前廳,聽老爺和夫人說起,房家二郎是因爲在酒樓爲救一位姑娘,和齊王李佑起了爭執,才被陛下罰了板子。
眼前這位武姑娘,應該就是二郎救下的人,怪不得她對二郎這麼關心。
“嘶……”
武媚娘畢竟是國公府出身,沒怎麼伺候過人,手上沒輕沒重的,擦臉時差點把房駿的臉給蹭破皮。
“武姑娘,還是我來吧。”巧兒見房駿疼得皺眉,連忙上前,對有些慌亂的武媚娘說道。
“公子,對不起……媚娘太笨了,連擦臉都做不好。”武媚娘把布巾遞給巧兒,轉頭看向房駿,臉上滿是歉意。
“沒事,這本來就不是你該做的,不用放在心上。”房駿並不介意,出聲安慰。
武媚娘點點頭,安靜地退到一邊,讓巧兒接手。
“哎呀!二郎該不會傷到裏面了吧?怎麼流鼻血了?”巧兒一靠近,看見房駿鼻子下有血絲,頓時嚇了一跳。
她聽說人受了內傷會七竅流血,二郎剛挨了板子就流血,難道……
巧兒想到這兒,小臉一下子白了。
“別瞎說。”房駿嘴角動了動,“我身體好得很,哪會挨幾下板子就內傷?是天氣,上火了。”
“哦。”巧兒似懂非懂,見他說得肯定,也就不再多問。
只有站在一旁的武媚娘,聽到“上火”兩個字,剛剛恢復的臉色又一下子紅透了。
她趕緊轉身出門,去院子裏取晾着的白布。
…………
房駿在房家酒樓爲救一位女子與齊王李佑沖突、被陛下責打的事,很快傳遍了關中。
隨着消息傳開,有心人又翻出了他在國子監作的三首詩,頓時震動了整個文壇。
有人贊嘆房駿的詩才,也有人不以爲然。
趙國公府。
前廳裏,長孫無忌坐在上首,下首坐着一位身穿錦袍、相貌俊朗的年輕公子。
“父親,您說房二以前是不是故意裝傻?”年輕公子問道。
“這點爲父也說不準。不過他墜馬醒來之後,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長孫無忌放下茶盞,沉吟片刻才回答。
“不管他是不是藏拙,此子絕不簡單,至少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憨直。”他又補充道。
“房二既然藏了十幾年,爲什麼現在突然冒頭?實在可氣!”年輕公子眼中閃過寒光,語氣帶着怒意。
“沖兒,別亂了方寸。房二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以你的才學,加上爲父在朝中的基,你想要得陛下重用,易如反掌。”
長孫無忌看到大兒子長孫沖對房駿這麼不滿,趕緊勸他:“沖兒,你可是長樂公主的丈夫!就算房駿娶了高陽公主,地位也還是不如你。”
他太了解這個兒子了。長孫沖從小聰明,心氣也高,在長安城的年輕人裏算得上頂尖。皇帝很器重他,這麼年輕就當上了宗正少卿,可以說是風光無限。
現在房駿突然冒出來,讓一向驕傲的長孫沖感到了壓力,甚至有些不安。
長孫沖站起來,向父親行禮:“謝謝父親提醒,是兒子太急躁了。”說完,他臉上的怒氣很快不見了,又變回平時那個斯文有禮的貴公子。
長孫無忌忽然想起一件事,猶豫着問:“沖兒,你和長樂成親好幾年了,怎麼一直沒孩子?你們倆……”
長孫沖臉一下子紅了,低聲說:“父親,麗質她身體不好,有氣疾,所以……”
“難道你們還沒同房?”長孫無忌很驚訝,連忙追問。
長孫沖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是長孫家的長子,如果沒有後代,難免會有人說閒話。明天早朝後,我去跟陛下說說,讓你納個妾。陛下應該會同意,畢竟這關系到我們長孫家的香火。”
他們不知道,這番對話被剛好經過門外的李麗質聽得清清楚楚。她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十天過去了。
房府的後院裏,武媚娘拿着一本賬本遞給房駿:“公子,這是酒樓這半個月的收支記錄。”
房駿的傷已經好了不少,傷口結了痂,只是還不能坐,睡覺也只能趴着。
他接過賬本隨便翻了幾頁,就放在桌上,然後問武媚娘:“你覺得酒樓的生意怎麼樣?”
“生意很差,一直在虧錢。”武媚娘立刻回答。
房駿點點頭,又問:“那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嗎?該怎麼解決?”
武媚娘想了想,認真地說:“問題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廚子手藝不行,做的菜不好吃。只要多花點錢,請幾個好廚子就能改善。”
房駿覺得她說得對。這時候的菜不是煮就是烤,味道確實不怎麼樣。雖然以前就有炒菜的說法,但真正流行起來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可是我們現在沒錢請好廚子,”房駿搖搖頭,“而且這也不是本的解決辦法。”
武媚娘有點失望:“那該怎麼辦呢?”
“菜的事先放一放,”房駿笑了笑,“我們先說說酒吧。”
武媚娘聽了,愣了一下。
武媚娘微微蹙眉,輕聲說:“咱們大唐的酒大多渾濁,味道也差不多。”她略作思索,向房駿行了一禮,柔聲道:“公子忽然提起酒來,想必是有別的想法吧?媚娘願聽公子細說。”
當時女子喝酒並不稀奇,武媚娘也嚐過不少酒,對市面上的酒還算熟悉。
房駿笑了笑,從容說道:“愛喝酒的人可太多了。客人來酒樓,除了飯菜,酒也很要緊。假如我這兒有釀烈酒的方子,你信不信?”
烈酒配方?武媚娘一聽,身子輕輕一震,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曾聽說西域有烈酒,專供王室享用。也有商人千辛萬苦運來大唐販賣,因爲路途遙遠,價格極其昂貴。
連烈酒都如此稀有,更別說釀酒的秘方了!
如果房家酒樓能有這樣的酒,生意還怕不好嗎?
武媚娘想到這裏,心頭不禁急跳起來。她咽了咽口水,聲音微顫:“公子這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房駿認真地點頭,隨即轉向一旁的巧兒:“巧兒,去請房管家過來。”
巧兒高興地應了一聲,快步往前院去了。
“有了這種烈酒,酒樓就能好起來了!”武媚娘興奮得像個孩子。
“咱們的酒樓?”房駿帶着笑意看了她一眼,看來她已經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地方了。
武媚娘臉一紅,低聲說:“媚娘一時說順了口,公子別介意。”
“沒說錯,就是咱們的酒樓。”房駿笑容不變,“媚娘有沒有興趣也參與進來?等酒樓賺了錢,每月可以分得一份,你覺得如何?”
?武媚娘愣了愣,隨即面露難色。她現在處境困難,哪來的錢呢?
“武姑娘誤會了,”房駿擺擺手,“不用你出錢,只要你出力幫忙打理酒樓就好。”
“這不行,”武媚娘連忙搖頭,柔聲說,“公子肯收留我和母親,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要酒樓的分紅呢?”
“武姑娘不必過謙。以你的才,分紅是你應得的。就這樣定了吧:我出地方和釀酒方子,你出力經營,收益按七三分成。”房駿脆地做了決定。
武媚娘還想說什麼,這時巧兒已經帶着房管家走了進來。
一位微胖的中年人上前行禮:“二郎找我來,有什麼吩咐嗎?”
這位是房福,房府的管家,在房家待了幾十年,從前是房玄齡的隨從,對房家一直忠心耿耿。
“福伯不用多禮。”房駿抬手示意。雖然對方是下人,但年紀較長,房駿並不敢怠慢。
房駿對老管家房福說道:“福伯,麻煩你找人準備幾口鐵鍋,再砍一些竹管子回來,我有重要用處。”
鐵鍋?竹管?
房福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想不通這是要做什麼。
旁邊的武媚娘和丫鬟巧兒也露出驚訝的神情。
房駿又補充道:“對了,還要買十斤濁酒回來。”
武媚娘眼睛忽然一亮,聲音微顫地問:“公子……這是打算釀烈酒嗎?”
房駿點頭:“武姑娘果然聰明。”
他隨即認真地向房福交代:“這件事一定要找個機靈、勤快,而且對房家忠心的人去辦。”
房福雖然不明白,但作爲下人也不便多問,連忙應聲退下去安排了。
…………
皇宮立政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