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小醜癲狂的嘶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營地壓抑的空氣。
那句“獸鈴中的背叛之毒”和直指墨凡的“鑰匙”,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驚疑、警惕,還有“鐵爪”眼中驟然升騰的、幾乎化爲實質的怒火。
“鐵爪”那只冰冷的金屬左爪猛地抬起,五指利刃“鏘”地一聲完全彈出,閃爍着致命的寒光,直指墨凡的咽喉!
他魁梧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繃緊,臉上的疤痕扭曲得如同一條猙獰的蜈蚣。
“你!!” 他的聲音如同砂礫在鐵板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刺骨的意,
“解釋!獸鈴!那瘋子說的‘毒’,是什麼?!你帶來的?!”
墨凡的心髒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小醜的瘋語竟如此精準地刺中了要害!他感到懷中那枚寧神獸鈴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那潛伏的異樣感此刻如同毒蛇般在他精神感知中瘋狂扭動!
是陷阱!陳銘的陷阱!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不僅要借刀人,更要徹底毀掉他與懸城交易的可能!
一股冰冷的憤怒混雜着對小雨安危的焦灼,幾乎要沖垮理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迎向“鐵爪”幾乎要噴火的雙眼,聲音低沉卻清晰,試圖穿透對方被憤怒和猜疑填滿的屏障:
“獸鈴是林薇給的。
‘毒’不是我放的。
”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是第七區裏,不想讓小雨活下來的人做的局。
他們要借你的手除掉我,或者…毀掉這次交易。
”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展示着那枚古樸的青銅獸鈴,動作帶着一種坦蕩的意味,但肌肉卻緊繃着,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暴起攻擊。
“如果你不信,可以檢查。但小心,那東西…被觸發了。”
“鐵爪”的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墨凡的雙眼,仿佛要從中挖掘出任何一絲謊言。
營地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恐爪獸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嘶鳴,鐮刀骨刃摩擦着地面。
護衛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目光在墨凡和鐵爪之間逡巡。
‘第七區…林薇…小雨…’
墨凡的話語在“鐵爪”腦中快速閃過。他並非無腦莽夫,懸城能在末世立足,靠的就是謹慎和判斷。
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雖有憤怒和急切,卻並無心虛和閃躲。
更重要的是,他展現出的戰鬥力和那種詭異的切割能力…如果真是敵人,剛才在刺蠍群中,他有的是機會背後捅刀子。
而且,那獸鈴…確實在激活後,連他都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協調的冰冷。
“哼!” “鐵爪”冷哼一聲,眼中的意並未完全消退,但指向咽喉的利爪卻微微偏移了幾分,轉向了墨凡手中的獸鈴。
“把東西給我!別耍花樣!”
他命令道,聲音依舊冰冷。
墨凡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獸鈴平穩地拋向“鐵爪”。
就在獸鈴脫手的瞬間,那潛伏的異樣感猛地爆發!仿佛一無形的引線被徹底點燃!
嗡——!!!
一聲尖銳刺耳的、完全超越人耳承受極限的精神爆鳴從獸鈴內部炸開!沒有實質的聲音,卻如同億萬鋼針狠狠扎入在場所有人的大腦!
離得最近的“鐵爪”首當其沖,他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那只金屬左爪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發出刺耳的機械摩擦聲!
他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額角青筋暴起!
周圍的護衛和恐爪獸更是不堪,紛紛慘叫着捂住腦袋,痛苦地跪倒在地,甚至有人口鼻溢出鮮血!
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一片痛苦的哀嚎!
目標是我!
墨凡瞳孔驟縮!
這股精神沖擊的絕大部分威能,如同無形的海嘯,精準地鎖定了他,瘋狂地沖擊着他的精神世界!
那感覺,比秩序之眼檢測艙的強橫百倍!仿佛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湮滅!
‘呃啊!’ 墨凡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要炸開!眼前瞬間發黑,無數混亂的幻象碎片在腦海中翻騰——
冰冷的檢測儀器、陳銘貪婪的笑臉、小雨蒼白的睡顏、林薇冰冷的警告…還有…銀刃覺醒時那冰冷的咆哮!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這毀滅性的精神風暴即將將他意識吞沒的刹那——
吼——!!!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充滿無盡威嚴與暴怒的咆哮,如同開天辟地的驚雷,在他意識的最核心炸響!
是銀刃!這致命的威脅,徹底激怒了沉睡的遠古血脈!
一股冰冷的、帶着吞噬一切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從墨凡體內爆發!
不再是虛影,而是一種實質性的、銀灰色的能量場,以他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狂暴的精神爆鳴,在接觸到這銀灰色能量場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了熾熱的熔岩,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被吞噬了! 銀刃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吞噬這精神攻擊的能量!
墨凡感覺壓力驟減,但銀刃的爆發同樣帶來了巨大的負擔。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在沸騰,骨骼在呻吟,一股強烈的、對金屬的飢渴感從靈魂深處涌起,讓他幾乎想要撲向“鐵爪”那只閃爍寒光的金屬臂!
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齦都滲出血絲,用盡全部意志力壓制着這股源自血脈的原始沖動!
‘冷靜!墨凡!控制它!’
他在心中瘋狂呐喊,精神力如同繮繩般死死勒住銀刃這頭狂暴的巨獸!
銀灰色的能量場與無形的精神爆鳴激烈對抗、吞噬,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整個營地如同被投入了風暴眼,飛沙走石,貨廂上的獸皮被吹得獵獵作響!
“鐵爪”強忍着劇痛,震驚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那個年輕人渾身被一層流動的銀灰色光芒籠罩,如同披上了一件液態金屬戰甲,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和古老的氣息。
他腳下堅硬的地面,竟在無聲無息地融化、凹陷!那枚掉落在兩人之間的獸鈴,此刻正瘋狂地震動着,青銅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腐朽,仿佛被抽了所有精華,最終“啪”地一聲,碎裂成一地毫無光澤的金屬粉末!
精神爆鳴戛然而止!
營地中痛苦的哀嚎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驚恐的低語。
所有人都如同看怪物般看着場中那個銀光繚繞的身影。
銀灰色的光芒緩緩收斂,最終完全沒入墨凡體內。
他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冷汗,大口喘着粗氣,仿佛剛從邊緣掙扎回來。
那股吞噬的飢渴感依然在體內翻騰,讓他看向“鐵爪”的金屬臂時,眼神都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野性。
“鐵爪”捂着依舊隱隱作痛的腦袋,看着地上那堆獸鈴的殘骸,又看向墨凡,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後怕、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他剛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足以輕易撕碎他的力量!而對方,竟然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控制住沒有反噬他?
“你…” “鐵爪”的聲音有些澀,他收回了金屬利爪,但身體依舊保持着戒備的姿態,
“…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不再用“第七區的刃鋒”這種稱呼,而是直指墨凡本身存在的本質。
墨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那股吞噬的欲望,聲音帶着疲憊和沙啞:
“我是…需要‘荊棘龍血清’救妹妹的人。” 他再次強調了自己的目的,目光越過“鐵爪”,看向那個被鎖鏈捆着、此刻卻異常安靜、正用一種混合着狂熱與洞悉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預言小醜。
“他說的‘毒’,現在你信了?”
“鐵爪”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疤痕隨着他緊咬的牙關微微抽動。
他看了一眼地上獸鈴的粉末,又看了看周圍驚魂未定的手下和恐爪獸。
最終,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敵意和猜疑雖然未完全消散,但被一種更深的凝重和某種決斷所取代。
“跟我來。
” 他聲音低沉,不再看墨凡,而是轉身,大步走向營地深處那個關押着小醜的巨大貨廂。
“帶上那個瘋子。城主…薇拉大人,要見你。
”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關於‘鑰匙’,關於‘蔓之心’…還有,妹的命。”
墨凡的心猛地一跳。
薇拉城主?鑰匙?蔓之心?小醜的預言如同沉重的枷鎖,一環扣着一環。
他看了一眼那個安靜下來的小醜,對方那塗滿油彩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一個極其詭異、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前路未卜,危機四伏。但爲了小雨,他別無選擇。
墨凡壓下所有的不安和疲憊,邁開腳步,跟上了“鐵爪”沉重的步伐。
銀刃在他體內低低地咆哮着,那是對未知的警惕,也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一絲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