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個男人，擠在一間不足五十平的辦公室裏。
空氣中，彌漫着煙草味，以及一種名爲「野心」的東西。
白板上，施工流程圖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注釋填滿。
老張正爲一個基礎結構的優化方案，和另一個技術員爭得面紅耳赤。
預算小趙在聯系材料商，電話一個接一個，嗓子都快啞了。
老周......
老周依舊在那個地產群裏，當着最忠實的戰地記者。
他的手機，就是我們的戰報中心。
「新消息！」
老周一嗓子，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王浩，想賴賬了。」
老周把手機屏幕亮給大家看。
還是那個匿名HR。
「最新進展：老板召集所有部門主管開會，痛斥品牌部擅作主張，籤署了不平等條約，宣布所有激勵金合同一律作廢！」
下面有人回復：「然後呢？老板威武？」
那個HR發了個「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然後，那幫『品牌精英』，直接把勞動合同、激勵方案，還有當初蘇曉曼親自主導，王浩籤字批準的《關於提升員工幸福感及品牌形象的專項福利方案》的紅頭文件，一起甩在了他臉上。」
「據說，文件上，他王浩兩個字的籤名，龍飛鳳舞，籤得比誰都瀟灑。」
辦公室裏，沒人笑。
一種荒誕的、冰冷的快感，在每個人心裏蔓延。
真正的反噬，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
那群曾經被蘇曉曼奉爲座上賓的「小帥哥」們，在發現激勵金可能泡湯後，立刻調轉了槍口。
他們在社交媒體上，成立了「XX建設受害員工聯盟」。
他們聲淚俱下地控訴，說自己是如何相信了公司的承諾，才放棄了當模特、當網紅的機會，投身建築行業。
現在，無良資本家吃幹抹淨，要拋棄他們這些爲公司「貢獻了品牌價值」的功臣。
字字泣血，聞者傷心。
他們甚至還拉起了橫幅，堵在了XX建設的辦公樓下。
【還我激勵金！還我血汗錢！】
【渣男王浩，欺騙員工感情！】
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網友們還在嘲笑XX建設是「網紅提款機」。
現在，風向變成了對「弱勢員工群體」的同情，和對「無良資本家」的口誅筆伐。
他們用蘇曉曼教給他們、最擅長的武器，給了王浩最致命的一擊。
預算小趙看着手機上的新聞，嘖嘖稱奇。
「我靠，這幫人，才是真正的公關高手啊。」
「黑的能說成白的，受害者和加害者身份瞬間互換，這水平，我服了。」
老周冷笑一聲。
「這算什麼？看這個。」
他點開的，是蘇曉曼律師團隊發布的最新公告。
公告裏，蘇曉曼女士被描繪成一個被未婚夫長期精神控制，被逼在各種自己並不理解的文件上籤字的可憐女人。
她所有的「職務行爲」，都是在王浩的「高壓」和「強迫」下完成的。
公告最後，還附上了一份由專業機構出具的，蘇曉曼女士患有「中度焦慮」的診斷證明。
時間，恰好是她入職XX建設之後。
老張看完，把頭埋在臂彎裏，肩膀不停地抖動。
我不知道他是在笑，還是在爲這個世界的魔幻而顫抖。
「她......她這是想幹嘛？」小趙有點看不懂了，「把自己也塑造成受害者？圖什麼？」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
把上面關於XX建設的所有分析，一點一點，擦得幹幹淨淨。
「圖什麼？」
我轉過身，看着他們。
「她是在告訴那幫『品牌精英』，去告王浩，告得越狠越好。」
「王浩倒了，公司破產清算，作爲第一順位的債權人，他們的錢，一分都不會少。」
「而她自己，不僅能撇清所有責任，還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在分手官司裏，多分一大塊蛋糕。」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只剩下窗外吹進來的，帶着初秋涼意的風。
我把板擦扔回槽裏，拿起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最中央的位置，一筆一劃，寫下了四個字。
磐石建工。
「好了。」
我蓋上筆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別人的鬧劇，收場了。」
「我們的戲，開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