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即刻派人暗中搜檢涼州各郡縣,找出夏育。
同時密查趙忠、楊彪,凡與當年之事有涉者——無赦。”
陳穆語意森然。
“遵命!”
李威鼻腔一酸,肅然應命。
當年突圍後,陳穆在杜茂的衣冠冢前 了整整三,之後才率領他們踏上征途。
在之後數年輾轉征戰中,他們並非沒有機會重返並州,卻無一人提出歸返。
直至斬了當年率部合圍的柯比能,又奇襲鮮卑王庭,將鮮卑王檀石槐誅,方肯回朝。
這份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他們活着,便是爲了復仇,爲了揪出幕後之人,爲那兩千五百名葬身草原的先鋒同袍討回血債。
“呼——”
陳穆長長吐出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怒意,轉向沮授說道:“沮授,備足糧草。
依我看,不出兩月,天子必調鎮北軍入中原平亂。
若真出兵,我要在五個月內橫掃各州, 亂軍。”
“屬下明白。”
沮授鄭重應下。
十六節
劉宏略顯無奈地搖頭:“皇甫嵩和朱儁領着四萬兵馬,對上不足三萬的敗軍,竟反被對方十萬之衆困在長社城內。
如今你倒提議讓袁紹帶五千人去救援?”
張讓稍作思索,俯身進言:“陛下,不如先令騎都尉曹趕赴潁川,留御林軍與袁紹所部守衛京城,再調鎮北侯領兵前往潁川解圍。”
“來得及麼?”
劉宏眉間深鎖,如今朝廷兵馬多處失利,盧植又與張角僵持不下,連他自己也不免心生忐忑。
“鎮北侯,素有北疆定鼎之譽!”
張讓語氣斬釘截鐵,揚聲道:“陛下,昔小黃門密傳詔書時,鎮北侯便承諾會備齊一萬騎兵駐於上黨,只待詔令抵達,即刻發兵。
一萬精騎半月內馳援潁川,絕非難事!”
“阿父!”
“即刻傳旨:命騎都尉曹支援潁川,騎都尉袁紹率軍前往冀州,協北中郎將盧植共討賊首張角。
另加急傳訊鎮北侯,洛陽至上黨雖隔河內一郡,征召令必於十之內送達!”
劉宏肅然下令。
“陛下,潁川賊勢正盛,是否讓袁紹留守洛陽,以護京師?”
趙忠低聲探問。
“不必!”
劉宏猛然拔出中興劍,眼中寒光掠過,冷冷說道:“朕手中劍,仍可飲血;滿朝公卿與鴻都門學三萬學子,劍亦未老;縱然儒生之騎射本領,難道便不堪一用了嗎?”
“……能。”
趙忠應聲中透出幾分黯然。
昔遠征之敗與他有關,注定難以結交陳穆。
如今他已處處被動,張讓卻借機與陳穆搭上線。
正因爲如此,他在與張讓的較量中屢屢受挫,而今連劉宏也似乎不再信任他了!
四月初六,
洛陽派出的快馬已穿越河內,抵達上黨郡邊界的高都城!
原本近十的行程,傳信者僅用七便趕到,足見軍情之急迫!
高都城外,平野之畔,
營帳連綿數裏,大片玄色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中軍帳內,
陳穆閱畢使者送來的詔令,凝聲問道:“皇甫嵩與朱儁已被困在長社了?”
“正是。”
一名眼圈深黑的小黃門躬身答道:“陛下已遣騎都尉曹孟德領五千軍率先赴潁川。
敢問鎮北侯何時能夠出兵?”
“奉先!”
陳穆轉向呂布,下令道:“命全軍備齊兩萬火箭、五十萬尋常箭矢,攜十糧秣,一個時辰後開赴長社。
五月之內,本侯要橫掃諸州,平定黃巾之亂!”
“諾!”
呂布掃了一眼小黃門,按劍大步出帳。
陳穆望向木架上那套墨色甲胄,漠然道:“本侯不便留你,回洛陽稟告天子,此戰交給本侯即可。”
“諾。”
小黃門恭敬行禮,悄步退出帥帳。
一個時辰後,一萬鎮北軍如玄色浪般向河內郡涌去。
欲最快進入潁川,須經河內、河南尹,再過嵩山山脈,方能抵達潁川郡治陽翟一帶。
不過五,
小黃門尚未回到洛陽,陳穆已引軍近洛陽地界。
洛陽,正午時分。
劉宏率三公九卿及一衆朝臣,登臨津門城樓遠眺。
半個時辰前,他接到快報:鎮北軍將經洛陽城外而過,囑百姓勿驚。
故特至此地,欲一睹鎮北軍容。
“轟隆——”
“轟隆隆——”
馬蹄聲先於人影傳來,地面隱隱震動。
張讓神色一亮,奏道:“陛下,應是鎮北侯率軍前來。
他將穿行洛陽城外,取道嵩山前往潁川。
如此行軍,不出十二便可抵達長社。”
“來了!”
趙忠的眼中浮起一絲惶意。
只見遠接地平線處,一片玄色浪卷起漫天塵煙,奔騰而來,其勢迅疾,不多時已至津門外不足半裏。
大軍未有絲毫止步,繼續向前涌進。
“呼——”
當陳穆領軍掠過洛陽地界時,千面深玄色旌旗陡然自隊列中揚起。
狂風咆哮,猛烈撕扯旗面,爆出裂空般的巨響,聲震數裏,久久回蕩。
鎮北軍未做半分停頓,
僅舉旗爲禮,昭示行軍之旨,隨即如一股鐵流向嵩山方向疾馳而去。
“陛下,”
張讓低語,“此即鎮北軍旗,色比玄墨更深,與其甲胄同爲一色。”
劉宏緊握雙拳,目送那在風中怒展的軍旗,高聲喝道:“有此鎮北軍,方爲漢家銳師!張角必亡,太平道必潰,黃巾賊衆必敗!”
“駭人……”
何進一身肥軀不禁微顫。
方才,軍中射來數百道目光,凜冽煞氣直津門城樓。
雖相隔數十丈,他仍覺那目光冰寒刺骨,恍若能使血液凝結。
“咕咚。”
趙忠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他心知,剛才那些目光,多半是沖着他來的——仿佛正是昔幸存的那些先鋒士卒,今再度將他釘視於凜凜軍威之下。
面對如此情形,趙忠立刻進言:“聖上,鎮北侯此舉實屬僭越!領兵穿越京畿要地已是不該,竟還不入城覲見,全然無視天子威嚴!”
“住口!”
劉宏厲聲瞪向趙忠,隨即高聲下令:“何進、袁逢,即刻通傳各州郡刺史太守,鎮北侯所需糧草務必即刻調撥,若有延誤戰機者,定斬不赦!”
“遵旨!”
何進與袁逢等人齊聲應答。
三過去,陳穆領軍踏入嵩山地域,稍作整頓便繼續趕路。
鎮北軍自並州而出。
不過幾天光景,這支氣象迥異於朝廷王師、行軍間猶帶凜冽威勢的隊伍,已驚動大漢數郡,讓深陷困苦的百姓看見了平定黃巾之亂、挽救蒼生的曙光。
兩後,長社城頭。
“圍三面而留一面……”
曹身披染血甲胄,立於城牆之上,望着城外如黑雲般壓境的黃巾軍,冷笑道:“我等出不去,他們也進不來,黃巾賊衆裏竟有懂得兵法之人,倒是出乎意料。”
皇甫嵩長嘆:“這僅是豫州的一部罷了。”
朱儁亦搖頭苦笑:“孟德,你先前沖陣入城實在太險,本應內外呼應,方有生機。”
“哈,無妨!”
曹放聲大笑:“陛下已調集鎮北軍前來支援,至多三,鎮北侯必到。
屆時我率騎兵自北門出,與鎮北侯裏外夾擊,兩位中郎將則可從東、南二門突圍。
不出一個時辰,豫州這群聲勢最盛的賊軍必潰!”
“他……真要來了?”
皇甫嵩與朱儁對視一眼,目光中泛起波瀾。
陳穆雖因獻上檀石槐與柯比能首級而封侯,但其真實能耐尚未廣爲世人所知。
二人亦想親眼看看,被劉宏屢屢稱道的陳穆究竟有何本事,是否真能擔得起“一人鎮北疆”
之譽。
* * *
十後。
鎮北軍糧草將盡之時,終於抵達長社附近。
洧水河畔,將士們牽馬飲水。
陳穆望着河面順流飄下的遺骸,沉聲慨嘆:“災劫啊……簡直是昏天黑地之禍。
白骨露野、千裏無鳴猶不能盡述其慘。
張角此舉,究竟意在救民,還是害民?”
“主公,將士已休整完畢。”
呂布手提雙戟走近陳穆,稟報道:“我軍距長社不足三裏。
斥候來報,十萬黃巾圍城,西門僅有兩千守軍。
曹於昨率五千兵馬沖入西門,現已入城。”
“叛軍皆爲民衆,缺乏輜重補給,必以草結營——此等手段早爲我軍所熟諳。
傳令備好火箭,半個時辰後進攻黃巾軍,務求兩時辰內決勝。”
陳穆接過呂布手中戰戟,語聲平靜。
“得令!”
呂布眼中鋒芒一閃,抱拳應諾。
半個時辰後,一萬鎮北軍朝長社方向奔襲而去。
長社城樓上,曹、朱儁、皇甫嵩、孫堅等人正遠眺黃巾軍後方。
他們不知陳穆何時能至,只得每登樓遠望,盼其早到來, 突圍。
“是要降雨了麼?”
皇甫嵩望着地平線處緩緩漫來的暗影,略帶疑惑。
“文台將軍!”
曹瞳孔驟縮,猛地轉向皇甫嵩身後的孫堅,疾聲道:“立即整備騎兵!待鎮北軍沖擊黃巾營地之際,我等即刻從北門出,前後夾擊!”
“遵命!”
孫堅神色一凜,頓時明白——那並非烏雲,而是鎮北軍。
“轟隆隆——”
馬蹄聲自遠而近,漸如沉雷涌動,竟壓過了十萬黃巾的喧譁。
在曹眼中,一片玄色雲與黃濁的人海轟然相撞,交匯處迸濺出無數星火,墜向黃巾大營。
此時皇甫嵩與朱儁也已醒悟。
天幕之上,箭矢如流星疾雨,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呼——轟!”
一萬、兩萬……鎮北軍備好的兩萬支火箭盡數離弦。
燃火的箭矢落入黃巾營地,火星迸散,瞬間引燃以草扎成的營寨。
熊熊烈焰沖天而起,濃煙翻卷,直貫蒼穹。
仿佛上古烽火再度燃起。
一支令人心魄震顫的漆黑鐵騎,在火光與硝煙中貫入黃巾軍陣。
“鎮北開弓,箭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