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之心中不悅地想到:早知道如此,他當初就該隨意找一處別院安置了沈清棠,如今倒好,竟搞的好像他才是那個外人似的。
爲了顧及女孩子的名聲,謝瑾之只得忍了這口氣,緩了語氣道:“表兄,我與她之間自有淵源,往後你便知道了。”
“我不管往後不往後的。瑾之,只要我在一日,便不許你隨意進出她的閨房,損壞她的名聲!”顧景行對他今日的行爲很是不滿。
而這種不滿又令謝瑾之生出了一些不悅,他很不喜顧景行的表述,無形之中似乎在告訴他,他顧景行跟沈清棠的關系比他更爲親近。
偏偏,他還反駁不得。
“表兄,說到底她只是你的義妹。你這麼晚出現在這裏是不是也不合規矩?”謝瑾之冷冷地說道。
即使他們自小就是手足兄弟,此刻謝瑾之看他的目光仍舊充滿了涼意。
顧景行好似被人戳中了幽秘的心事,臉色僵硬起來,自己那點不該生出的心思他終究是不想承認的,含糊道:“我,我不過是聽說清棠妹妹生病了,來問聲安罷了。我不會進去的。”
“那便好,夜深露重,表兄還是早些回去吧,若是吹壞了身子,姑母又該傷心了。”謝瑾之看他的樣子,心中越發不爽,藏在袖子下面的手緊握着。
恰在此時,翠玉從屋子裏出來,顧景行眼前一亮,忙問道:“翠玉,清棠妹妹可還好?”
翠玉感覺身上涼颼颼的,側頭一看,見世子殿下臉色冷得像冰塊似地站在那裏,不由得心裏發毛,又暗暗爲表少爺捏了一把汗。
她向二人行了一禮道:“姑娘她吃了藥剛睡下,已經退燒了,表少爺不必擔心。”
顧景行長舒了一口氣,笑道:“那便好!”
謝瑾之神色陰沉地開口道:“既然看過了,表兄該回了吧!”
顧景行的眼神充滿了戒備,懷疑地打量着謝瑾之。
他感覺謝瑾之和清棠妹妹之間好像有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身爲哥哥,他終究不好留謝瑾之一個外男單獨在這裏,於是做出了個請的動作道:“瑾之,來者是客,你還在這裏,我怎麼能先走,不如我先送你離開。”
謝瑾之一口回絕道:“不必,我還想再去看看姑母!表兄且先回吧!”
“那正好,我陪你一同過去!”顧景行也並不想讓,似乎非要達成目的不可。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頓時間似有電光火石在碰撞。
翠玉恐被傷及無辜,慌忙先退下了。
兩人暗暗較了一會兒勁,謝瑾之瞧着自家表兄終於拿出了幾分少年的氣勢來,心中既欣慰又酸澀。
到底他是個病人,到底清棠心中深愛着的也唯有自己而已。
這樣的小事兒,讓他一回便也罷了。
謝瑾之忽然輕笑了一聲,無奈地妥協了:“天色已晚,今日便不去打擾姑母了,表兄,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朝院門外走去,謝雲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顧景行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明白,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這位表弟位高權重,他若是真的想對清棠妹妹做些什麼,只怕他也無力阻止,好在他還念及幾分過去的情誼,倒也沒有鬧得很難看。
顧景行放下心來,關切地往門內看了一眼,終究是叫下人推着輪椅離開了。
天色暗沉,原本還一片晴朗的夜空中不知何時飄來一陣烏雲,黑沉沉地壓在頭頂上。
謝雲亦步亦趨地跟在主子身後,他的這顆心就好似被陰雲壓得透不過氣來似的。
唉,公主府的天要變了。
主子和長公主的母子矛盾越來越深,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侍從說不出的爲難啊。
“主子,您不如還是去看看公主殿下吧。今日您離開之後,公主殿下就病倒了,連國公大人都去了。”
謝瑾之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眸底還有幾分怒意,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謝雲心底忐忑,跟了一路,見主子走的方向是公主府的方向,心口的大石總算是落了下來。
蘭苑。
昭華長公主戴着抹額,虛弱地躺在貴妃榻上,精致的琉璃宮燈映着她略有些蒼白的臉。
不遠處,有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靜靜地站在那陰影當中,男子長相俊美,行爲舉止甚是威嚴,那一雙眸子跟謝瑾之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般深邃沉靜。
昭華只是懶懶地抬頭瞥了他一眼,奚落道:“國公爺,真是稀客啊!”
昭華搬出謝府之後,晉國公謝敬安倒也時常來勸,奈何昭華長公主性子十分偏執,兩人常常鬧得不歡而散。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這對夫妻仍舊是一對怨侶,即使晉國公主動來看望,長公主也是不屑一顧。
這時間一長,兩人的心便越發遠了。
“昭華,翩然她被我慣壞了,但你也……”
“閉嘴!”昭華立馬打斷了他的話,她最恨從這個男人嘴裏說出那幾個名字,“你若是教不好孩子,我替你教!”
“可她畢竟是女孩子!”
謝敬安膝下有兩子一女,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在國公府備受寵愛着長大,可今日卻在公主府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回家便鬧了起來。
“國公爺這麼有閒心,怎麼不關心關心你兒子的仕途與婚事?這麼多年了,你對瑾之不聞不問,可有做到一個當父親的責任?”
話音落下,謝敬安的臉色陰沉可怖,緊皺着眉頭怒道:“昭華,你不要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是誰在我懷孕的時候私自養了外室,還不要臉地把人帶進府裏,還容許她住在我的正房裏,謝敬安,你不就是仗着手裏的兵權,欺我皇室無人麼?”昭華越說越是激動,蒼白的臉上因爲情緒的起伏而漲紅一片。
謝敬安眼底被一片陰雲籠罩着,私養外室這事兒固然是他年輕時一時糊塗,可如今都十多年過去了,她何苦每一次都翻出這筆舊賬。
“芸娘她早已不是外室,是我明媒正娶的貴妾。昭華你何苦揪着不放?”
聽到那個名字,昭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緊緊握着拳頭,咬着下唇,憤怒和委屈的情緒將她整個人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