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程，真汐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圖書館裏那段短暫卻令人心悸的近距離接觸，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裏，反復回放。手背上仿佛還殘留着他手指擦過的溫熱觸感，鼻尖也似乎還能聞到那幹淨清冽的皂角香氣。
更讓她在意的是，真田弦一郎最後那個眼神。
在她慌亂地道謝、幾乎逃離圖書館之後，她其實在關門的一刹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讓她怔住了。
真田並沒有立刻重新埋首書中。他依舊保持着之前的坐姿，目光卻投向了她離開的方向，深沉難辨。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她依稀能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似乎……有些出神的表情？
那絕對不像他平時那種銳利、冰冷、或是公事公辦的眼神。那裏面似乎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她看不懂的、復雜的、甚至帶着一絲困惑的情緒。
他爲什麼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是因爲她的失態感到無奈？還是覺得她是個麻煩？或者……是因爲別的什麼？
這個疑問像一只小爪子，在她心裏輕輕地撓着，讓她無法平靜。
放學後，她收拾書包的動作都有些慢吞吞的，腦子裏還在想着那雙深邃眼睛裏一閃而過的莫名情緒。
“夏川同學，”同桌的小野寺葵小聲叫她，“今天輪到我們值日，要打掃教室衛生。”
“啊，好的。”真汐回過神，連忙點頭。她差點把值日的事情忘了。
和小野寺一起打掃教室的時候，真汐還是有些心神不寧。她拿着抹布擦拭講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網球場的方向。
“夏川同學，”小野寺葵一邊掃地，一邊猶豫地開口，聲音細弱蚊蚋，“那個……你和真田副部長……很熟嗎？”
真汐嚇了一跳，手裏的抹布差點掉下去：“怎、怎麼會這麼問？完全不熟啊！”
“因爲……好像看到你們中午一起在圖書館……”小野寺的臉有些紅，似乎覺得自己在八卦很不好意思，“而且，真田副部長他……好像很少會和女生單獨待在一起。”
真汐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她急忙解釋：“只是恰好都在圖書館而已！他看他的歷史書，我吃我的便當，根本沒有交流！”除了撿鉛筆和那句“吃得太少了”……她在心裏默默補充。
“這樣啊……”小野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真田副部長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其實是個很認真負責的人呢。網球部的人都很尊敬他，風紀也管理得很好。”
“嗯，看得出來……”真汐附和着，心裏卻想，他的認真負責，對她來說簡直就是甜蜜的負擔。
值日結束，和小野寺道別後，真汐獨自一人走向鞋櫃換鞋。
也許是心思太重，她下樓梯時一個不留神，腳下突然一滑！
“啊！”她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強健有力的手臂猛地從旁邊伸了過來，及時地攬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下墜的趨勢。
那手臂的力量極大，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間將她帶離了危險區域，也讓她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裏。
熟悉的、幹淨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瞬間將她籠罩。
真汐驚魂未定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的眼眸。
是真田弦一郎。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口，正好接住了她。他的眉頭緊鎖，眼神裏帶着一絲未散去的急促和……擔憂？
“太不小心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着訓斥的意味，但攬在她腰側的手臂卻沒有立刻鬆開。那手掌的溫度隔着薄薄的襯衫布料灼燙着她的肌膚，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有些疼，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真汐整個人都懵了，靠在他懷裏，大腦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以及透過布料傳來的灼人體溫。她的臉頰緊貼着他土黃色的運動服外套，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強烈的男性氣息。
“對、對不起……”她喃喃地道，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她試圖站直身體，但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穩固，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真田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她因爲驚嚇，眼睛睜得圓圓的，臉頰緋紅，嘴唇微張，急促地喘息着。那雙水潤的眼眸裏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樣子，帶着全然的依賴和慌亂。她柔軟的身體緊密地貼合着他，那過於豐滿的胸脯因爲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不可避免地壓在他的胸膛上，傳來令人心悸的柔軟觸感。
他的眼神驟然暗沉了下去，像驟然凝聚的風暴。那其中翻涌的情緒更加復雜難懂——有後怕，有嚴厲，有一種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強烈占有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這柔軟觸感所吸引的迷醉。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微張的、泛着水光的唇瓣，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溫度在急劇升高。
真汐被他眼中那從未見過的、幾乎稱得上“危險”的情緒震懾住了，忘記了掙扎，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最終，真田似乎用極大的自制力克制住了什麼。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風暴緩緩褪去，恢復了以往的深邃和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 permanently changed了。
他鬆開了攬在她腰上的手，但力道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扶着她穩穩地站好。
“走路要看路。”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但仔細聽，似乎比平時沙啞了一絲，“下次未必這麼幸運。”
“是……謝謝您，真田副部長。”真汐慌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腰間被他握過的地方一片滾燙，仿佛還殘留着他手掌的力度和形狀。
真田的目光在她通紅的臉頰和略顯凌亂的發絲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沉聲道：“早點回家。”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離開，背影依舊挺拔如鬆，但腳步似乎比平時更加急促有力。
真汐站在原地，捂着依舊狂跳的心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這一次，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緒。
那不再是單純的審視或責任。
那裏面包含了更多她無法解讀、卻讓她心慌意亂的東西。
那種眼神，仿佛帶着灼人的溫度，讓她害怕，卻又……莫名地有一絲悸動。
他到底……是怎麼看她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變得越來越重要，也越來越讓她不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