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成功後的一周,曙光小學表面平靜,暗流卻愈發洶涌。
陸書桓正式接手藝術教育中心的籌備工作,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金可可全力支持他,兩人雖然不能公開關系,但一起工作的時間越來越多,漸漸成了學校裏公開的秘密。
栗娜請了兩天病假後回到學校,看起來一切如常。她和金可可還是像以前一樣一起吃飯聊天,只是金可可總覺得她們之間有了隔閡——一層薄薄的、卻無法穿透的玻璃。
周五下午,藝術教育中心籌備會議結束後,陸書桓被餘校長單獨留下。
“小陸啊,最近工作怎麼樣?”餘校長難得和顏悅色。
“正在穩步推進,餘校。”陸書桓謹慎回答,“已經完成了初步規劃,下周開始和美術、舞蹈組的老師對接。”
“很好。”餘校長點點頭,“不過小陸,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學校雖然是民辦,但也有規章制度。特別是男女老師之間...要注意影響。”
陸書桓心中一凜:“餘校指的是...”
“我聽到一些傳言。”餘校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說你同時和金老師、栗老師走得都很近。年輕人感情豐富是正常的,但要注意分寸。我們學校不允許辦公室戀情影響工作,更不允許三角關系這種醜聞。”
這話說得相當重,陸書桓臉色微變:“餘校,這些傳言不實。我和金老師、栗老師都只是同事關系。”
“最好如此。”餘校長似笑非笑,“小陸,你很優秀,前途無量。不要因爲感情問題毀了自己。記住,學校能捧你,也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意味十足。
離開校長辦公室,陸書桓心情沉重。他剛走到二樓,就看到栗娜靠在走廊窗邊,似乎在等人。
“栗老師。”陸書桓禮貌點頭,準備繞過去。
“陸老師,能聊幾句嗎?”栗娜叫住他。
陸書桓停下腳步,但保持着安全距離:“有什麼事嗎?”
栗娜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那天晚上...對不起。我喝醉了,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
“過去了,我們都忘了吧。”陸書桓平靜地說。
“你真的能忘嗎?”栗娜看着他,眼神復雜,“那天晚上,你保護我的樣子,你身上的溫度...我忘不了。”
陸書桓皺眉:“栗老師,這些話不合適。”
“我知道。”栗娜苦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陸書桓,我不奢求什麼,只希望我們還能做朋友,可以嗎?”
她的態度誠懇,陸書桓不忍太過絕情:“當然,我們一直是同事,也是朋友。”
“那就好。”栗娜露出笑容,“對了,金可可好像在找你,剛才看到她往音樂教室去了。”
“謝謝,那我先過去了。”
看着陸書桓匆匆離去的背影,栗娜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從包裏拿出粉餅,補了補妝,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音樂教室裏,金可可正在幫陸書桓整理藝術教育中心的材料。見陸書桓進來,她立刻察覺到他臉色不對。
“怎麼了?餘校長說什麼了?”
陸書桓把校長的警告說了一遍,金可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肯定是有人在背後造謠。李陽?還是秦海洋?”
“都有可能。”陸書桓嘆了口氣,“可可,也許我們應該考慮公開關系了。這樣至少能止住一些謠言。”
金可可猶豫了一下:“可是栗娜那邊...”
“我會找時間和她好好談一次。”陸書桓握住她的手,“可可,我們不能永遠活在別人的眼光裏。”
金可可點點頭,靠在他肩上:“你說得對。不過要選個合適的時機,不能太突然。”
兩人正說着,敲門聲響起。栗娜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兩杯咖啡。
“打擾你們工作啦。”她笑容燦爛,“剛買的咖啡,想着你們可能累了。”
“謝謝。”金可可接過咖啡,有些尷尬。
栗娜自然地坐在鋼琴凳上,環顧教室:“藝術教育中心的籌備進展得真快。陸老師真是能幹,難怪可可這麼欣賞你。”
這話聽着正常,但陸書桓總覺得哪裏不對。他注意到栗娜今天戴了一條新項鏈——一個精致的音符吊墜。
“栗娜,你的項鏈很漂亮。”金可可也注意到了。
“謝謝。”栗娜摸了摸吊墜,眼神閃爍,“其實...這是那晚陸老師送我的。”
空氣突然凝固了。
金可可的笑容僵在臉上,陸書桓更是震驚:“栗老師,你說什麼?”
“啊,我說錯話了嗎?”栗娜捂住嘴,一副說漏嘴的表情,“對不起對不起,我答應過不說的...”
“答應過不說什麼?”金可可的聲音有些顫抖。
栗娜看了看陸書桓,又看看金可可,欲言又止:“那個...其實那晚陸老師送我回家後,我們聊了很久。他說我戴音符項鏈一定好看,我就開玩笑說那你送我一個啊,沒想到他真的記住了,第二天就買了這個送我...”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可可,你別誤會,我們真的沒什麼,就是普通朋友間的禮物...”
金可可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看向陸書桓,眼中滿是質問:“書桓,這是真的嗎?”
“可可,你聽我解釋...”陸書桓急得額頭冒汗,“我確實送了栗老師項鏈,但那是爲了道歉!那晚我推開她的時候,不小心把她原來的項鏈扯斷了,所以才賠她一條...”
“道歉?爲什麼要道歉?”金可可抓住關鍵詞,“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需要你‘推開’她?”
栗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換成委屈的表情:“可可,真的沒什麼...就是我喝醉了,有點失態,陸老師爲了制止我,就...哎,都怪我,不該喝那麼多的。”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卻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間。金可可看着陸書桓,又看看栗娜,突然站起來:“我想起來還有作業沒批改,先走了。”
“可可!”陸書桓想追出去,卻被栗娜拉住了。
“陸老師,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栗娜眼中含淚,“我就是嘴快,沒想到可可會誤會...你去追她吧,好好解釋。”
陸書桓深深看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追了出去。
走廊上已經不見金可可的身影。陸書桓打她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他知道,這次誤會大了。
接下來的周末,金可可完全避開了陸書桓。周一一早,陸書桓在金可可的辦公室外等她,卻被李陽攔住了。
“陸老師,找金老師有事?”李陽擋在門前,語氣不善。
“有點工作上的事。”陸書桓盡量保持平靜。
“金老師現在可能不太想見你。”李陽似笑非笑,“不過你放心,作爲同事,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這話說得曖昧,陸書桓心中一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李陽聳聳肩,“就是看金老師最近心情不好,多關心關心她。畢竟同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對吧?”
這時,金可可來了。看到陸書桓和李陽在門口,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向李陽:“李老師,昨天謝謝你送的資料,很有用。”
“客氣什麼。”李陽笑得得意,“對了,周末我舅舅組織了一個教育研討會,有幾個省裏的專家,你想不想一起去?對你的專業發展很有幫助。”
金可可猶豫了一下,看了陸書桓一眼:“好啊,謝謝李老師。”
“那說定了。”李陽挑釁地看了陸書桓一眼,開門進了辦公室。
陸書桓想跟進去,金可可卻攔住他:“陸老師,我現在有點忙,有什麼事晚點再說吧。”
她的語氣冷淡疏離,陸書桓心中一痛:“可可,我們真的需要談談。”
“等我有時間吧。”金可可說完,也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陸書桓站在門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他知道這是栗娜的計謀,但金可可的不信任更讓他心痛。
一整天,陸書桓都心不在焉。上課時差點講錯樂理知識,幸好及時糾正。放學後,他再次來到金可可的辦公室,卻發現她和李陽一起走了出來。
“陸老師還沒走啊?”李陽故作驚訝,“我和金老師要去參加一個教研活動,先走了。”
金可可低着頭,沒有看陸書桓,跟着李陽離開了。
陸書桓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和不甘。但他知道,現在發火只會讓事情更糟。他需要冷靜,需要想辦法解開這個誤會。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糟。金可可明顯在疏遠陸書桓,而李陽則趁虛而入,頻繁出現在金可可身邊。學校裏開始流傳新的謠言:陸書桓腳踏兩條船傷了金可可的心,李陽正在追求金可可,兩人很可能在一起...
周三下午,陸書桓在琴房堵住了栗娜。
“栗老師,我們能談談嗎?”
栗娜似乎早有預料,平靜地說:“好啊。”
兩人在琴房坐下,陸書桓開門見山:“栗娜,你到底想幹什麼?爲什麼要故意在可可面前說那些模棱兩可的話?”
“我說的是事實啊。”栗娜一臉無辜,“那天晚上你確實送了我項鏈,我們確實單獨在一起很久。我只是沒有說全部的細節而已。”
“你這是在扭曲事實!”陸書桓壓抑着怒氣,“你知道可可會誤會!”
“那你就去解釋清楚啊。”栗娜冷笑,“怎麼,解釋不清楚嗎?因爲你確實在我家待到很晚,確實和我有親密接觸,確實送了我項鏈...這些都是事實,你怎麼解釋?”
陸書桓語塞。他確實無法完全撇清那晚的事,因爲確實發生了不該發生的曖昧。
“栗娜,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陸書桓失望地說,“我以爲我們是朋友。”
“朋友?”栗娜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陸書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朋友。既然得不到你,那我也不要看着你和別人幸福。”
這話說得如此直白而殘忍,陸書桓震驚地看着她。
“很驚訝嗎?”栗娜站起來,走到窗邊,“陸書桓,你太天真了。你以爲感情是什麼?謙讓?成全?不,感情是自私的,是占有。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輕易得到。”
“你這樣會傷害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我已經在傷害中了。”栗娜轉過身,眼中含淚,“每天看着你和金可可眉來眼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我寧願大家都痛苦,也不要我一個人煎熬。”
陸書桓無言以對。他知道,栗娜已經陷入了一種偏執的情緒,任何勸說都是徒勞。
“栗娜,我會把真相全部告訴可可。”陸書桓最後說,“無論她相不相信,我都會說清楚。至於你...好自爲之吧。”
離開琴房,陸書桓決定采取行動。他給金可可發了一條長消息,詳細說明了那晚的情況,包括栗娜投懷送抱和他拒絕的每一個細節。他請求金可可給他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
消息發出後,陸書桓在宿舍等了一整晚,沒有回復。
第二天,更壞的消息傳來。李陽在校門口當衆送金可可一大束玫瑰,雖然金可可沒有當場接受,但也沒有明確拒絕。這一幕被很多老師和學生看到,立刻傳遍了全校。
中午食堂,陸書桓看到金可可和李陽坐在一起吃飯。李陽不知說了什麼,金可可竟然笑了——那是陸書桓好久沒看到的笑容。
“陸老師,一個人啊?”秦海洋端着餐盤湊過來,幸災樂禍地說,“怎麼不去和金老師一桌?哦對了,現在金老師旁邊有人了。”
陸書桓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要我說啊,陸老師你就是太貪心。”秦海洋壓低聲音,“既要金老師,又要栗老師,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李陽聰明,知道抓住機會。”
“秦老師,”陸書桓放下筷子,“如果你很閒的話,可以去操場多跑幾圈,減減你多餘的脂肪和八卦心。”
秦海洋臉色一變,正要發作,老向走了過來:“陸老師,吃完飯來我辦公室一趟。”
教導處辦公室裏,老向神情嚴肅:“陸老師,最近學校關於你的傳聞很多。餘校長很關注,讓我來問問情況。”
陸書桓苦笑:“向主任,如果我說這些都是誤會,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消除影響。”老向嘆了口氣,“陸老師,你年輕有爲,前途無量。但在學校裏,人際關系有時候比工作能力更重要。你現在同時得罪了李陽和栗娜,這兩個人都不簡單。”
“我知道。”陸書桓點頭,“我會處理的。”
“還有金老師那邊...”老向猶豫了一下,“李陽今天找我,說他正在追求金老師,希望學校不要幹涉。他的背景你也知道,我不好說什麼。但是陸老師,如果你和金老師真的有什麼,最好趕快說清楚。這樣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離開教導處,陸書桓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來到音樂教室,坐在鋼琴前,手指無意識地按着琴鍵,雜亂無章的音符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教室門被輕輕推開。金可可站在門口,臉色憔悴。
“可可...”陸書桓站起來。
“我來拿落在這裏的教案。”金可可避開他的目光,走到講台前翻找。
“可可,我們談談好嗎?就五分鍾。”
金可可停下動作,沉默了很久,終於點頭:“好,就五分鍾。”
陸書桓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沒有任何隱瞞。他坦承栗娜確實投懷送抱,他確實在她家待到很晚,但強調自己拒絕了,項鏈只是爲了賠禮道歉。
“可可,我承認那晚我處理得不夠好,應該立刻離開。但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栗娜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破壞我們的關系。”
金可可聽完,久久不語。最後,她輕聲說:“書桓,我相信你沒有背叛我。但是...”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但是你知道嗎?讓我難過的不是那晚發生了什麼,而是你一直瞞着我。如果你當時就告訴我,如果我們一起面對,栗娜的計謀就不會得逞。可是你選擇了隱瞞,這讓我覺得...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想傷害你。”陸書桓急切地說,“我怕你誤會,怕你難過...”
“所以你就讓我從別人那裏聽到這些事?”金可可苦笑,“書桓,愛情裏最重要的是坦誠。如果我們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談什麼未來?”
陸書桓啞口無言。他意識到,自己確實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以爲隱瞞是保護,其實是更大的傷害。
“李陽在追你,是真的嗎?”陸書桓艱難地問。
金可可遲疑了一下:“他在幫我,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陪着我。但我和他沒什麼,只是同事。”
“可可,再給我一次機會。”陸書桓握住她的手,“我會用行動證明,我值得你信任。”
金可可抽回手,眼淚滑落:“書桓,我需要時間。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需要冷靜一下,想想我們的關系到底該怎麼繼續。”
她拿起教案,走向門口,在離開前回頭說:“這段時間,我們都冷靜一下吧。藝術教育中心的工作我會繼續支持你,但其他的...等我想清楚了再說。”
門關上了,教室裏只剩下陸書桓一個人。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坐在鋼琴前,手指按下一串和弦,是肖邦的《離別曲》。
悲傷的旋律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回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這場信任危機不會輕易過去。栗娜的算計,李陽的趁虛而入,金可可的失望...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和智慧來解決。
但陸書桓不會放棄。穿越到這個世界,他找到了值得奮鬥的事業,也找到了值得珍惜的愛情。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會堅持到底。
因爲真正的愛情,經得起考驗;真正的信任,需要在風雨中重建。
窗外,夜幕降臨,星光初現。陸書桓關上琴蓋,走出教室。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堅定而孤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要做的,是用行動挽回失去的信任,用真心證明自己的選擇。
這條路很難,但他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