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三年,秋,未時。
馬車穿過一片盛放的桃林,胭脂河的水汽混着桃花香撲面而來——河面泛着淡淡的粉,是岸邊的桃花落在水裏染的,遠處的女兒國城門上,“西梁女國”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亮得溫柔,比十四年前唐僧初見時,少了幾分隔絕塵世的清冷,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就是女兒國?”翠蘭掀開車簾,眼裏滿是好奇。她曾聽八戒說過,這裏全是女子,連河水都能讓男子懷孕,現在見城門下有商販推着貨車進出,還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幫着卸貨,倒有些意外。
八戒撓了撓頭,也有些愣:“俺當年過來時,可沒這麼多男人。看來這十四年,女兒國變了不少。”他手裏攥着翠蘭給的手帕,想起當年喝了子母河的水,差點生了孩子的糗事,臉上有些發紅——那時候他還想着留在女兒國,現在有了翠蘭,只覺得當年的想法太荒唐。
唐僧坐在車廂裏,指尖輕輕摩挲着“新文牒”上空白的一頁——這一頁,他早就等着寫“女兒國”,可真到了門口,心裏卻像被胭脂河的水裹住,沉得慌。當年他拒絕國王時說“貧僧已許身佛門,不敢貪戀紅塵”,可現在才明白,那不是“不貪戀”,是“怕”——怕自己動搖取經的信念,怕耽誤國王的一生,更怕面對自己心裏那點不敢承認的悸動。
“師父,到了。”悟空勒住馬,聲音放輕。他見唐僧臉色發白,知道他在緊張,便多了句嘴,“要是不想見,俺們可以先在城外住下,等您想好了再進去。”
唐僧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該見的,總要見。當年我欠國王一句坦誠,這次回來,該還了。”
一、城門變:煙火裏的女兒國
剛到城門,就有兩個女官迎上來——爲首的是當年的侍衛長,姓林,現在頭發裏摻了些白絲,卻依舊身姿挺拔。她看見唐僧,眼裏閃過驚訝,隨即躬身行禮:“見過唐僧師父。陛下說,您總有一天會回來,讓我們若見了您,立刻帶您去 palace(宮殿)。”
“陛下……還好嗎?”唐僧的聲音有些發顫。
“陛下很好,”林侍衛長笑了笑,引着他們往裏走,“這十四年,陛下開放了女兒國的城門,允許外邦男子來經商、定居,還辦了學堂,教女子讀書識字,現在城裏的百姓,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走在城裏的街上,更覺熱鬧。路邊的商鋪掛着五顏六色的布幡,有賣胭脂水粉的,有賣絲綢布匹的,還有賣胡餅、蒸糕的,不少女子穿着襦裙,和男子並肩走着,說說笑笑,沒有半點當年的拘謹。
“俺老孫當年過來時,街上的女子見了俺們,都躲着走,現在倒大方多了!”悟空忍不住感嘆,指着一家鐵匠鋪,“你看,那鐵匠還是個女子,掄錘子的力氣不比俺老孫小!”
沙僧也點頭:“陛下是個有遠見的人。開放城門,不僅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還能消除外界對女兒國的偏見,這才是真正的爲百姓着想。”
翠蘭走到一家胭脂鋪前,拿起一盒桃花膏,老板娘笑着介紹:“姑娘,這是用胭脂河的桃花做的,塗在臉上又嫩又香,很多外邦的女子都來買呢!”翠蘭買了一盒,心裏想着,回去給唐僧的僧衣縫上點桃花紋,讓他也沾沾這女兒國的溫柔。
走到 palace(宮殿)前,唐僧停下腳步——宮殿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門口的石獅子旁,多了一塊石碑,上面刻着“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是孟子的話,字跡娟秀,想來是國王親手寫的。
“師父,進去吧。”翠蘭輕輕推了他一把,“陛下等了您十四年,肯定想聽聽您的心裏話。”
唐僧點了點頭,跟着林侍衛長往裏走。宮殿裏的陳設很簡單,沒有當年的奢華,御座旁放着一張書桌,上面堆着奏折和賬本,旁邊還放着一杯剛泡好的桃花茶,熱氣嫋嫋。
二、殿內談:遲來十四年的坦誠
“唐僧師父,別來無恙?”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御座後傳來,國王走了出來。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宮裝,頭發挽成簡單的發髻,只插了一支玉簪,眼角有淡淡的細紋,卻比當年更顯從容大氣——當年她是嬌俏的國王,現在是沉穩的君主。
“陛下。”唐僧躬身行禮,不敢抬頭。
國王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親手遞過一杯桃花茶:“嚐嚐吧,這是用今年新采的桃花泡的,比當年你喝的那杯,多了些清甜。”
唐僧接過茶,指尖觸到茶杯的溫度,心裏也暖了些。他抬起頭,看着國王:“陛下,當年……是貧僧對不起您。我不該用‘佛門弟子’當借口,拒絕您的心意。”
國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早就不怪你了。當年我年輕,以爲‘愛’就是要和你在一起,要你放棄取經路。後來我才明白,你的‘道’是取經濟世,我的‘道’是守護女兒國的百姓,我們只是走了不同的路,沒有誰對不起誰。”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本奏折:“你看,這是今年和西域通商的賬本,我們的絲綢和胭脂賣了很多錢,百姓們的日子越來越好。要是當年你留下來了,或許我就不會有心思治理國家,女兒國也不會有今天的樣子。”
唐僧看着賬本上的數字,心裏滿是愧疚,又滿是欣慰:“陛下能有這樣的成就,是女兒國百姓的福氣。貧僧當年……其實是怕。”
“怕什麼?”國王輕聲問。
“怕我動搖,怕我放棄取經路,更怕耽誤你的一生。”唐僧坦誠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可我不敢賭——賭我能兼顧取經和你,賭你能接受一個心裏裝着衆生的丈夫。我太膽小了。”
國王拿起一支玉簪,那是當年她想送給唐僧的,後來一直放在書桌裏:“我當年也怕,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來,怕我一個人守着女兒國,守着回憶過一輩子。可後來我發現,女兒國的百姓需要我,我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兒女情長。我開放城門,辦學堂,和外邦通商,不是爲了忘記你,是爲了讓自己的‘道’走得更穩,讓女兒國的‘道’走得更遠。”
悟空和八戒、沙僧站在殿外,聽見裏面的對話,都沒說話。八戒摸了摸懷裏的糯米糕,想起翠蘭,心裏滿是慶幸——他當年沒像唐僧那樣猶豫,現在才能和翠蘭一起走接下來的路。悟空則想起當年在五行山的孤獨,覺得國王比他勇敢,能把遺憾變成動力,把女兒國治理得這麼好。
三、通商困:共解的難題
聊到傍晚,國王留他們在 palace(宮殿)吃飯。飯菜很簡單,有胭脂河的魚、桃林裏的雞,還有翠蘭做的糯米糕。國王嚐了一塊糯米糕,笑着說:“翠蘭姑娘的手藝真好,比我們宮裏的御廚做的還香。八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翠蘭臉一紅,小聲說:“陛下過獎了,我只是想讓大家吃得開心。”
飯吃到一半,林侍衛長匆匆進來,臉色有些急:“陛下,西域的商隊來了,可他們帶的貨物裏,有不少劣質的絲綢,還說我們的關稅太高,不肯交稅,現在堵在城門口,跟百姓們吵起來了。”
國王放下筷子,眉頭微蹙:“這些西域商人,去年就想以次充好,這次竟還敢鬧事。”
唐僧放下茶杯:“陛下,不如我們去看看。或許能幫着調解,畢竟通商是爲了雙方好,鬧僵了對誰都不利。”
國王點頭:“好,那就麻煩師父和幾位仙長了。”
一行人趕到城門口時,果然看見一群西域商人圍着幾個女官,手裏拿着劣質的絲綢,大聲嚷嚷:“你們女兒國太欺負人了!關稅這麼高,還不讓我們賣貨,我們要去找陛下評理!”
“你們的絲綢都是劣質的,要是賣給百姓,會壞了我們女兒國的名聲!”女官據理力爭,卻被商人推得踉蹌了一下。
悟空剛要上前,被唐僧拉住:“先問問情況,別沖動。”
他走到商人首領面前,輕聲說:“這位施主,我們是從長安來的,想問問你們,爲什麼要用劣質絲綢冒充好絲綢?關稅是兩國商量好的,你們爲什麼不肯交?”
商人首領見唐僧穿着僧衣,身邊跟着悟空幾人,知道不好惹,卻還是硬着頭皮說:“我們西域今年遭了災,好絲綢太少了,只能用劣質的充數。關稅太高,我們賺不到錢,只能少交些。”
“遭了災也不能騙人啊!”八戒忍不住開口,“俺老豬以前也做過錯事,可俺知道,騙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別人不信任你。你們要是真遭了災,可以跟陛下說,說不定陛下會幫你們,可你們用劣質絲綢騙人,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國王走到商人首領面前,聲音平靜:“我知道你們遭了災,可百姓的信任比什麼都重要。這樣吧,你們把劣質絲綢留下,我讓宮裏的織工教你們做優質絲綢,關稅我可以給你們減半,但你們必須保證,以後再也不用劣質絲綢騙人。”
商人首領愣了一下,沒想到國王會這麼寬容,趕緊點頭:“多謝陛下!我們保證,以後再也不騙人了,一定用優質絲綢跟你們通商!”
悟空笑着說:“這就對了嘛!有問題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吵架,吵架解決不了問題,互相幫襯才是好辦法。”
沙僧則去幫商人清點貨物,還跟他們說:“要是你們以後再遭了災,就來女兒國找俺,俺幫你們找活幹,賺了錢就能買好絲綢了。”
四、辭國悟:道不同,亦相安
在女兒國住了五天,師徒幾人幫西域商人學習做優質絲綢,教女兒國的百姓種耐旱的莊稼,還幫國王整理通商的賬本。翠蘭則和宮裏的女官一起,教女子做糯米糕和棉衣,宮裏的女官都誇她手巧,說要跟她學做針線活。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國王在 palace(宮殿)的花園裏擺了宴席,只有他們師徒幾人和翠蘭。桃花落在桌子上,月光灑在酒杯裏,氣氛溫柔又平靜。
“師父,這杯酒我敬您。”國王舉起酒杯,“謝謝你當年拒絕我,讓我找到了自己的‘道’;也謝謝你現在回來,讓我明白了,遺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只要我們能把遺憾變成動力,就能走得更遠。”
唐僧舉起茶杯,和國王碰了碰:“陛下,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讓我明白,‘道’不是只有一條,取經濟世是我的‘道’,守護百姓是你的‘道’,我們雖然走了不同的路,卻都在爲衆生做事,這就夠了。”
悟空啃着桃,含糊地說:“陛下,俺老孫以前覺得,只有打妖怪才是‘道’,現在才知道,治理國家、幫百姓通商也是‘道’。以後俺老孫要是再遇到像您這樣的人,一定多學學您的從容,少用金箍棒。”
沙僧點頭:“陛下,您讓俺明白了,和解不是妥協,是互相理解,互相幫襯。就像您和西域商人,您幫他們,他們也會幫您,這樣大家都能好好過日子。”
翠蘭握着國王的手,輕聲說:“陛下,我很佩服您。您沒有因爲遺憾而消沉,反而把女兒國治理得這麼好,讓女子也能讀書、經商,這是很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以後我也要像您一樣,做個獨立、勇敢的女子。”
國王笑了,眼裏滿是欣慰:“翠蘭姑娘,你已經很勇敢了——你願意跟着八戒重走取經路,願意陪他面對所有困難,這就是勇敢。以後你們要是遇到困難,就來女兒國,這裏永遠是你們的家。”
八戒看着翠蘭,心裏滿是溫暖:“俺老豬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翠蘭,遇到了師父和師兄弟們。俺以前總想着吃好的、喝好的,現在才知道,有你們在身邊,才是最好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國王親自送他們到城門。她遞給唐僧一個錦盒,裏面裝着一支桃花簪:“這是用今年新采的桃花做的,能安神。以後你取經路上要是累了,就看看它,想想女兒國的桃花,想想我們都在爲自己的‘道’努力,就有動力了。”
唐僧接過錦盒,躬身行禮:“多謝陛下。貧僧會記住您的話,也會記住女兒國的桃花。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會再來看您,看女兒國的百姓。”
馬車駛離女兒國時,國王還站在城門口,手裏拿着那支當年沒送出去的玉簪,對着他們揮手。唐僧掀開車簾,看着女兒國的影子越來越小,手裏的錦盒暖暖的——他終於明白,當年的“拒絕”不是錯,當年的“怕”也不是懦弱,重要的是,他們都在各自的“道”上走得堅定,走得從容,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悟空坐在車轅上,手裏拿着國王送的桃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嘴裏散開:“沙師弟,你說咱們下一站去哪?俺老孫還想再幫些百姓,再悟些道理。”
沙僧笑着說:“師父說,下一站去火焰山。那裏有大師兄當年借芭蕉扇的故事,也有百姓們的困難,咱們去幫他們,也幫大師兄再悟些道理。”
八戒靠在翠蘭身邊,手裏拿着翠蘭做的糯米糕,遞給她一塊:“翠蘭,等咱們重走取經路回來,就回高老莊,俺給你蓋個大院子,種滿桃花,像女兒國一樣美。”
翠蘭笑着點頭:“好,俺等着。”
唐僧坐在車廂裏,手裏拿着他的“新文牒”,在上面寫下:“女兒國一行,悟‘道有千萬條,殊途亦同歸;情非執念物,相安即圓滿’。貧僧解心結之困,明‘怕’非懦弱,乃爲責任;國王顯君主之智,知遺憾可化動力,乃爲成長。悟空、八戒、沙僧、翠蘭各有所悟,皆明‘道’在心中,行在腳下。此乃‘內在真經’之第五頁,往後之路,當以堅定踐道,以從容處世。”
寫完,他放下筆,看向窗外。胭脂河的桃花還在眼前飄,國王的笑容還在心裏蕩。他知道,下一站火焰山,還有更多的故事等着他們——有悟空的過往,有百姓的期待,有新的挑戰。而這一切,都是他們“歸程即起點”的路上,最珍貴的風景。
路還長,悟還多,可他們不怕。因爲他們有彼此,有真心,有永不放棄的初心,有敢於面對遺憾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