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部難得負責這麼重要的工作，沈南暉還是很重視的，他看過雨明寫的工作計劃，覺得應該可以按時完成。他讓雨明每天下班前向他匯報進度，如果有問題向他匯報，他去協調。
接下來幾天雨明和彭翔一直在外面跑工商或者在公司檔案室查材料，有時候還要去集團公司找一些檔案，小菲就在辦公室整理材料。沈南暉不開會的時候就有點無聊，但是也沒人說話，他知道小菲對他討厭至極，除非確實有事，他一般不叫她做事。
那天下午沈南暉開完會已很晚了，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雨明還在，他回到他裏間的辦公室泡了點茶。過了一會兒雨明敲了敲門進來了。
“這是今天查的材料。”雨明把手裏的一沓紙遞給沈南暉。
“你怎麼還沒走。”沈南暉接過材料。
“材料比較多有點亂，費點時間整理。”
“這些不應該是小菲做的嗎？”
“她下班了。”
沈南暉直起身子往後躺了躺，有點嚴肅地看着雨明。“我讓你負責這個任務，讓你給他們兩個人分工，你也做了計劃，誰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當什麼好人。”
“反正我晚上也沒事，這些資料也是我查的，我整理起來也熟，不費事。”
“你進公司幾年了？”
“五六年吧。”
“在集團做了幾年？”
“不到兩年。”
“沒有領導跟你談提拔你？”
“沒有。”
“知道什麼原因嗎？”
雨明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清楚沈南暉的意思，無非就是說他只會幹活，沒一點領導能力，以前的領導也隱晦地說過，他也只是笑笑，他並不覺得是多大問題，如果他確實沒那個能力，就不去想好了。
看雨明不說話，沈南暉喝了一口茶。“如果你一個人做不完呢？今天通宵做？”
雨明並不是善言辭的人，遇到這種批評式的問題，他能做的就是一言不發。他沒有看沈南暉，他看着窗外，天色已經暗了，這個房間的視野很好，可以看到辦公樓的大門，院子裏的車差不多都走光了，街道上車水馬龍，從這兒可以看到他居住的公寓。
“想什麼呢？沒聽我說嗎?”沈南暉突然有點大聲說。
雨明回了回神。“聽着呢，記住了。”
看着木頭一樣的雨明，沈南暉擺了擺手，“走吧走吧，趕緊回去吧。”
沈南暉收拾好東西出門，雨明也正好準備走，兩個人就沉默地一起下了樓。到了樓下，沈南暉過去開車，走了一段，想起什麼似的對着已經走到大門口的雨明說，“你住哪啊？”
雨明指了指公寓的方向。“就這條路走幾百米就到了。”
“過來，我載你過去，順路。”
“不用，很近。”
“讓你來就來。”
看沈南暉語氣有點重，雨明只好上了他的車。
路上車很多，車開得很慢。雨明想着還不如自己走路快。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你晚上都怎麼吃啊？”沈南暉問。本來沈南暉想問是不是一個人住，但覺得他們的關系還沒到那種可以打聽私人生活的程度。
“在外面隨便吃點。”
果然不出沈南暉的意料。“老在外面吃不膩嗎？”
“自己做也麻煩，隨便吃點能吃飽就行。”雨明淡淡地說。
到了雨明住的地方後，雨明向沈南暉道謝下車。
“住這兒挺方便的啊。”沈南暉說。
雨明笑着嗯了一聲，向沈南暉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雖然雨明喜歡沈南暉，但他着實不習慣和他私下在一起。對於這種喜歡，雨明非常拎得清，他知道保持距離獨自喜歡就好，他可以在公司或者球場那種很多同事一起的場合同沈南暉正常交流，他並不希望沈南暉走進他的個人生活，不願沈南暉問他一些私人的東西。很多東西，如果你注定得不到，就別讓自己有產生念想的可能。
雨明相信，他剛才冷淡的表現應該使沈南暉明白自己並不喜歡和他有過多私下接觸。至於沈南暉會不會多想，雨明管不了那麼多。
雨明沒有走進公寓，去了後面那條街吃飯，對於吃什麼他確實沒有偏愛，純粹解決生理需要而已。在他漫不經心走着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小飛和一個男孩挨得很近，兩個人時不時好像不經意地抓抓手。雨明小心地走在他們的後面，直到他們進了一家店。
難怪近來小飛沒有去找雨明，果然還是新歡能替代舊愛，想到這兒，雨明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對小飛有點莫名的羨慕，他的新歡舊愛也真是來得太快了。他想自己這麼多年喜歡上的人屈指可數，能走在一起的幾乎沒有，是不是真的如冬哥所說，是自己太過苛求。但是這種東西不是完全從自己的心嗎？他的心就是這麼想的，他也改變不了，他總不能違心爲了脫離孤單和一個沒有愛的人假裝情投意合，那不是從一個悲哀走向另一個悲哀？
他走進一個常去的快餐店，老板娘笑着說“來啦”。他朝老板娘點點頭，沒有說點什麼餐，老板娘很快打了他常點的菜端過來。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多久了，已經習慣得就像晝夜交替那麼自然。但是今天，雨明想起沈南暉問他的那些話，爲什麼這麼多年沒有一個領導說過要提拔他。他自己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甚至感覺很舒適呆在最底層的崗位，只是他在沈南暉的問話中感受到了一絲輕蔑。雨明不是一個很在意別人看法的人，但是他還是在沈南暉的輕蔑中涌上了一陣難過。
只是，也僅是一瞬間難過而已，就像他絕不會成爲像小飛那樣的人一樣，他也不會成爲像洪喻辰和沈南暉一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