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認定了太子殿下是在“栽培”自己這個“奮進廢柴”後，趙明珠（林瀟瀟）的心情就十分復雜。
一方面，不用再擔心被拆穿剁了，小命暫時安全。
另一方面，這種被當成學齡前兒童鼓勵（投喂）的感覺，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太子蕭煜似乎真的對這個“養成遊戲”上了心。
送書點心的常規操作還在繼續，而且送的書越來越“進階”，從最初的《女則》《內訓》，慢慢變成了《論語》《孟子》……甚至還夾帶了一本薄薄的《鹽鐵論》注釋！
趙明珠看着那本《鹽鐵論》注釋，手都在抖。殿下，您是不是對我的文化水平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已經不是栽培，是拔苗助長了吧！
送的點心倒是依舊很合她口味，但她現在吃着總覺得像是完成作業後獎勵的小紅花，滋味都變了。
就在她對着那本《鹽鐵論》注釋愁得薅頭發時，李德全又來了。
這次帶來的不是書，而是一句口信。
“趙小姐，殿下說，讀書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記下。明日申時，殿下得空，可至靜心齋垂詢。”李德全說完，還補充了一句，“殿下說，盼小姐……勤學善問。”
趙明珠聽完，手裏的毛筆“啪嗒”掉在了宣紙上，染黑了一團剛畫好的小王八。
什、什麼？！
去靜心齋？！單獨？！問問題？！
這已經不是遠程投喂了，這是要線下輔導了？！
“李、李公公……”趙明珠聲音發顫，“殿下日理萬機，我……我這點微末小事，怎敢打擾殿下清修……”
李德全臉上掛着標準的微笑：“小姐不必過謙，殿下既開了金口，小姐只管去便是。奴才告退。”
送走李德全，趙明珠徹底慌了。
“怎麼辦怎麼辦？太子要給我開小灶！我連那本書名都認不全啊！”她抓着翠兒的手臂搖晃。
翠兒卻一臉興奮：“小姐！這是天大的好事啊！殿下親自指導！這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福氣！”
趙明珠：“……”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她幾乎能想象出明天的場景：她抱着那本天書，太子冷着臉問她有何處不解，她支支吾吾一個字答不上來……然後太子龍顏大怒，覺得她爛泥扶不上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欺騙！最後把她拖出去……
不行！絕對不行！
臨時抱佛腳！必須抱佛腳！
“翠兒！快！把之前那些書！還有那本《鹽鐵論》注釋都給我拿來！”趙明珠如同打了雞血，“再給我磨墨！要最濃的！”
她就不信，一晚上時間，她還憋不出幾個像樣的問題！
於是，長春宮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趙明珠對着那本《鹽鐵論》注釋，看得頭暈眼花，如同看天書。她連蒙帶猜，結合自己前世零星的歷史知識，終於在一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三個問題：
1. 鹽鐵官營，利在國強，然則與民爭利，弊在何處？（翻譯：國家賺錢好，但跟老百姓搶生意，壞處在哪兒？）
2. 賢良文學之言，皆乃儒家仁政，然則空談可富國強兵否？（翻譯：文人說的好聽，但光說能打仗賺錢嗎？）
3. 桑弘羊之策，雖增國庫，然則民怨沸騰，豈非動搖國本？（翻譯：桑弘羊辦法賺錢但老百姓罵街，是不是動搖根基？）
寫完這三個問題，她感覺自己腦細胞已經死了一半。不管了，能糊弄過去就行！
第二天申時，趙明珠懷着上刑場的心情，一步一挪地到了靜心齋。
蕭煜已經坐在書案後，正在批閱奏折。陽光透過窗櫺，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淺金，側臉線條冷峻分明。
聽到通報，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一句：“來了。”
“參、參見殿下。”趙明珠行禮行得格外規矩。
“坐。”蕭煜指了指書案對面的椅子。
趙明珠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挨着一點點邊，把那張寫滿問題的紙緊緊攥在手心。
“書，看得如何？”蕭煜放下朱筆，問道。
“回殿下，略、略讀了一二……”趙明珠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可有疑問？”
來了！終極拷問！
趙明珠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展開手裏的紙，開始照本宣科地念那三個問題。因爲緊張，念得磕磕巴巴，還差點念串行。
念完後，她低着頭，不敢看太子，心髒砰砰直跳，等待審判。
靜心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蕭煜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趙明珠那低垂的、恨不得縮進衣領裏的腦袋上，又掃過她緊緊攥着、微微發抖的紙張。
那三個問題……問得倒是出乎意料地切中要害，甚至不像是一個“草包”能問出來的。雖然表述稚嫩，但核心抓得很準。
是她自己想的？還是背後有高人指點？國公府？或者皇後？
他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這三個問題，你自己如何看？”
趙明珠：“！！！”
怎麼不按套路出牌？！老師不都是直接答疑的嗎？怎麼還帶反問的！
她哪裏有自己的看法？她連問題都是瞎編的！
“我……我……”她急得額頭冒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昨晚看的那點東西裏扒拉出點碎片，“我覺得……鹽鐵官營嘛，好處是朝廷有錢……壞處是……是老百姓沒錢賺了會不高興？賢良文學的話……好聽但可能不實用？桑弘羊……賺錢但是挨罵……”
她語無倫次，想到什麼說什麼，邏輯混亂，觀點幼稚，完全就是小學生水平。
蕭煜聽着她磕磕絆絆、毫無章法的“見解”，眼底的探究慢慢轉化爲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
這反應……不像是裝的。
若是背後有人教，至少該能說出點條理來。
所以，這三個切中要害的問題，真是她誤打誤撞想出來的？或者是從哪本書裏看來，其實自己根本不解其意？
這種矛盾的組合——精準的提問和膚淺的理解——再次讓他覺得……很有趣。
他並沒有嘲笑她的淺薄，反而難得地耐着性子，順着她那些零碎的觀點，深入淺出地講解起來。
從鹽鐵官營的利弊權衡，到儒家與法家的治國理念差異，再到如何平衡國庫收入與民生福祉……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引經據典，卻又盡量用她能聽懂的方式闡述。
趙明珠起初還緊張得不行，但聽着聽着，竟然有點聽進去了！
拋開太子的身份不談，他講得確實很好，條理清晰，觀點深刻，比她那本注釋好懂多了！她甚至下意識地跟着思考起來，偶爾還會下意識地點頭表示認同。
直到蕭煜講完，停下看着她：“如此解釋，可明白了？”
趙明珠這才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在太子的課上走神了！還聽得挺投入！
她趕緊低下頭，擺出受教的樣子：“明、明白了！殿下講解得真是深入淺出，鞭辟入裏，明珠茅塞頓開！” 彩虹屁雖遲但到！
蕭煜看着她那故作乖巧的樣子，知道她多半只聽懂了三成，但也不拆穿。
“既然明白了，”他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個炸雷，“那便將《鹽鐵論》首篇抄寫三遍，三日後交予孤。”
趙明珠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抄、抄書？”
“嗯。”蕭煜重新拿起朱筆，語氣不容置疑，“加深印象。治學需嚴謹，不可囫圇吞棗。”
趙明珠：“！！！”
救命！她只是來糊弄一下的啊！怎麼還多了家庭作業？！
這福氣……她真的不想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