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派的練武場依偎在青山環抱間，青石板地面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溫潤。初夏的陽光穿過茂密的香樟樹葉，篩下細碎的金輝，落在場中，宛如撒了一把碎金。微風拂過，帶着山間特有的清新草木氣息，吹動弟子們的衣袂，也讓場邊懸掛的銅鈴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楊月兒立於場中，身姿挺拔如鬆，一身淡青色練功服襯得她肌膚勝雪。才二十歲的她，眉眼間卻透着一股同齡人少有的英氣，緊握的雙拳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指尖微微泛白，而眼底閃爍的光芒又藏不住對切磋的期待。
素淨師太站在練武場東側，她身着灰布僧袍，面容慈和，目光卻銳利如鷹，掃過場中兩人。衆弟子則整齊地站在師太身後，目光灼灼地盯着場中央，等着這場難得的切磋開始。
“月兒，你入我峨眉已有三載，武藝日漸精進，今日便與你凌霜大師姐切磋一番，切記，點到爲止，以武會友，而非爭強好勝。”素淨師太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楊月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轉身面向身旁的凌霜，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清脆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師姐，請多多指教。”
凌霜微微頷首，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意。她已三十歲，一身月白色練功服更顯氣質溫婉，長發用一根素銀簪挽起，雖未施粉黛，卻難掩眉宇間的從容與堅定。她自小被素淨師太收養，在峨眉山上長大，武學根基極爲深厚，是門派內公認的下一任師太繼承人，這些年更是悉心教導師弟師妹，在弟子中威望極高。“月兒師妹，不必拘謹，放手施展你的所學便是，讓大家看看你的長進。”凌霜的聲音柔和，卻給了楊月兒極大的鼓勵。
“你們先切磋拳掌，務必專注。”素淨師太話音剛落，兩人便迅速拉開距離，擺出了峨眉派的基礎拳架。
凌霜抬手示意：“月兒師妹，你先出招。”
楊月兒不再猶豫，腳下步法靈動，如狸貓般向前竄出，右拳驟然探出，拳風凌厲，直逼凌霜面門，正是峨眉拳術中的“靈猴出洞”。這一拳速度極快，帶着破空之聲，看得場邊弟子們紛紛屏住呼吸。
凌霜卻神色不變，面對襲來的拳頭，她身形微微一側，動作輕盈如蝶，恰好避開拳鋒。同時，左臂順勢抬起，手肘微屈，精準地格在楊月兒的拳腕處，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楊月兒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拳頭被輕輕擋開，力道瞬間卸去大半。不等楊月兒調整招式，凌霜右掌已然拍出，掌勢輕飄飄的，仿佛帶着山間雲霧，正是峨眉派的成名掌法“拂雲掌”。看似綿軟無力的一掌，掌風卻蘊含着深厚內力，直逼楊月兒肩頭。
楊月兒心中一凜，不敢怠慢，腳下急忙向後撤步，同時左腿猛地向上抬起，膝蓋繃直，小腿如鞭子般橫掃而出，帶起一陣勁風，正是她苦練許久的“旋風腿”。腿影翻飛，如旋風過境，朝着凌霜下盤掃去，試圖逼退對方。
凌霜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腳尖輕輕點地，身體如柳絮般向後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輕鬆避開了這凌厲一腿。落地時，她腳步輕盈，幾乎聽不到聲響。“月兒師妹這腿法頗具火候，力量與速度兼備，比半年前進步不少。”凌霜笑着誇贊，語氣中滿是真心的認可。
楊月兒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隨即又抬起頭，眼中戰意更濃：“多謝大師姐誇獎，師姐的掌法才是精妙，弟子還要多向您學習。”說罷，她再次主動出擊，這一次，她不再單獨使用拳法或腿法，而是將兩者與掌法巧妙結合，一套“峨眉連環擊”施展開來。只見她拳掌交替，時而揮拳如疾風，時而出掌似流雲，招式密集如雨絲，拳影掌風交織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每一招都攻向凌霜的要害之處，卻又留有餘地，恪守着“點到爲止”的原則。
凌霜神色一凝，收起了方才的溫和，眼神變得專注起來。她雙手舞動，掌法變幻，使出了以柔克剛的“綿掌”。她的雙掌看似柔軟如棉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精準地抵在楊月兒的拳掌之上。每當楊月兒的攻勢襲來，凌霜的手掌便會輕輕一卸、一引，將楊月兒的力量巧妙化解，再借着對方的力道順勢引導，讓楊月兒的招式落空。兩人你來我往，拳掌碰撞的聲音不斷在練武場中響起，時而急促如鼓點，時而舒緩如流水。轉眼間，她們已交手一百多回合，始終難分高下，場邊弟子們看得熱血沸騰，卻又不敢大聲喧譁，只能緊緊攥着拳頭，暗暗爲兩人加油。
“停！”素淨師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滿意。
楊月兒和凌霜立刻收招，同時向對方躬身行禮，氣息都有些微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愈發明亮。
“先休息片刻，喝點水，等下你們切磋一下玉女劍法。”素淨師太說着，示意身旁的弟子遞上水壺。
楊月兒剛接過水壺，就看到郭芳文抱着小趙擴走了過來。小趙擴手指楊月兒，哭鬧着要郭芳文抱她過來楊月兒這裏。小趙擴穿着一身小小的淺藍色衣服，圓乎乎的臉蛋上滿是好奇，他伸出小手，嘴裏喊道：“娘親，娘親！”
楊月兒連忙放下水壺，一把將小趙擴抱進懷裏，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柔聲問道：“擴兒怎麼了？”
小趙擴卻皺着小眉頭，扁了扁嘴，指着剛才楊月兒和凌霜切磋的地方，疑惑地問：“娘，你剛才怎麼跟姨姨打架呀？擴兒害怕。”
楊月兒心中一暖，連忙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安慰：“傻孩子，娘不是跟姨姨打架，那是練武，是跟姨姨一起練習功夫，這樣才能變得更厲害，以後保護擴兒呀。”
這時，素玲也走了過來，她是門派裏年紀較小的弟子，平日裏最喜歡小趙擴。她伸出手，笑着對小趙擴說：“小趙擴乖，過來姐姐抱。你娘親說得對，那不是打架，是比武，就像你們小孩子玩遊戲比賽一樣，是爲了看看誰的功夫更厲害，可不是真的要吵架哦。快過來，姐姐帶你去看場邊的小花好不好？”
素淨師太也走了過來，眼神柔和地看着小趙擴，輕聲說道：“小趙擴聽奶奶說，你娘親是和姨姨切磋武功，看看這段時間進步了多少，這是咱們峨眉派的規矩，不是打架。乖，先跟素玲姐姐去玩一會兒，等下看你娘親耍劍，可好看了。”
小趙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讓素玲抱了過去。素玲抱着他走到場邊，指着不遠處的蝴蝶，逗得他咯咯直笑。
休息片刻後，素淨師太開口道：“好了，你們倆去取木劍，現在切磋玉女劍法。”
楊月兒和凌霜應聲而去，各自拿起旁邊一把木劍。木劍是用堅硬的梨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握在手中分量十足。兩人再次走到練武場中央，擺出玉女劍法的起手式。凌霜雙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靜地看着楊月兒：“月兒師妹，還是你先出招。”
楊月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起來。她手腕輕抖，木劍瞬間出鞘般向前探出，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直刺凌霜肩頭，正是玉女劍法中的虛招“分花拂柳”。這一招看似凌厲，實則暗藏變化，可攻可守，意在試探對方的反應。
凌霜見狀，手腕翻轉，木劍向上抬起，精準地格在楊月兒的劍身上，“叮”的一聲輕響，將她的劍勢擋開，同時腳步微移，劍尖順勢向後一挑，使出“木蘭回射”，巧妙地化解了這一招虛招，還隱隱帶着一絲反擊的意味。
楊月兒毫不慌亂，手腕一轉，木劍收回，隨即腳下步法加快，身體如箭般向前沖鋒，劍尖直指凌霜心口，正是玉女劍法中的進攻招式“浪跡天涯”。這一招速度極快，劍風凌厲，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
凌霜神色不變，雙手持劍，身體快速旋轉起來，木劍在她手中如銀蛇狂舞，劍風呼嘯，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正是“舉案齊眉”。劍風掃向楊月兒，逼得她不得不減速。楊月兒見狀，立刻變招，木劍向下一壓，招式變得沉穩起來，如庭院中靜靜綻放的菊花，正是“小院藝菊”，穩穩地抵御住了凌霜的劍風。
不等凌霜調整招式，楊月兒手腕再次輕抖，木劍突然變得靈動起來，劍影連綿，如月光般溫柔卻又帶着鋒芒，朝着凌霜周身要害攻去，正是“冷月窺人”。這一招劍勢連綿不絕，讓人難以招架。
凌霜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手中木劍快速舞動，劍尖在身前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如畫師在紙上勾勒眉眼，正是“彩筆畫眉”，巧妙地將楊月兒的劍招一一化解。
兩人劍來劍往，木劍碰撞的“叮叮當當”聲不絕於耳，劍影交錯，如兩道流光在練武場中穿梭。楊月兒越打越勇，突然，她腳下一點，身體騰空而起，木劍在手中旋轉，整個人如醉漢般在半空翻飛，正是玉女劍法中的“清飲小酌”。這一招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殺機，劍氣四溢，朝着凌霜籠罩而去。
凌霜不敢大意，雙手緊握木劍，同樣使出“冷月窺人”，劍尖快速舞動，形成一道劍網，將楊月兒的劍氣層層蕩開。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數十回合，彼此都已摸清對方的路數。突然，楊月兒和凌霜幾乎同時眼神一凝，手腕猛地發力，木劍在空中快速旋轉翻飛，萬千劍影重重疊疊飛向對方，帶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掃向對方，發出海浪般譁譁啦啦聲——正是玉女劍法的最後一招“飛花落葉”。這一招不僅考驗劍招的精妙，更考驗內力的深厚，此刻兩人都使出了全力，兩股渾厚的內力在空氣中碰撞，形成兩股狂風，吹得兩人的長發和衣袂獵獵作響，場邊的樹葉也被吹得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着場中，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就在劍影即將碰撞的瞬間，楊月兒和凌霜卻都同時心中一動——她們都不願傷害對方。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不約而同手腕微轉，原本掃向對方的木劍突然改變方向，在空中旋轉出幾朵絢麗的劍花後，猛地劈向後方的樹林。
只聽“砰砰砰砰砰砰”連續幾聲巨響，幾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去，遠處幾棵碗口粗的樹木，應聲而斷，轟然倒地。
“譁，隔空斬斷樹木！”弟子們驚呼。
“好！”素淨師太忍不住喝了一聲彩，眼中滿是欣慰。
楊月兒和凌霜同時收劍，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隨後便向素淨師太躬身行禮。
場邊的弟子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紛紛鼓掌歡呼起來：“太精彩了！太厲害了！月兒師妹竟然能跟大師姐打成平手，真是太厲害了！”
楊月兒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大家過獎了，其實是大師姐讓着我，不然我肯定不是師姐的對手。”
凌霜笑着搖了搖頭：“月兒師妹不必過謙，你的劍法和內力都進步很快，能與你打成平手，我也很意外。”
這時，小趙擴從素玲懷裏掙脫下來，邁着小短腿跑到楊月兒身邊，仰着小臉蛋，興奮地大聲喊道：“娘親棒棒！娘親好厲害！一指就讓樹斷了！”說着，小趙擴搶過娘親手中的木劍，猛指向樹林，“斷，斷，斷。”
衆人哈哈笑着，小趙擴嘴一扁，“哇”一聲哭了“樹木不乖，不聽擴兒的，不斷，嗚嗚嗚！”
楊月兒抱起小趙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溫柔地說：“等擴兒長大了，娘親也教擴兒功夫，讓擴兒比娘親更加厲害，好不好？”
小趙擴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好！擴兒要跟娘親學武功，保護娘親！”
陽光依舊明媚，練武場上的歡聲笑語回蕩在山間，與清脆的銅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而充滿活力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