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歸降，在趙構的意料之中。
一個還有血性，還有牽掛的人，只要給他一個足夠分量的理由，和一個看得見的希望，就很容易被說服。
趙構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希望，變成現實。
“都起來吧。”
趙構抬了抬手。
周通等人，這才站起身來。
只是，他們看向趙構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王鐵。”
“屬下在！”
“打掃戰場。死的，拖到後面山溝裏埋了。傷的，簡單包扎一下。另外，派人去黑風口，把他們的老巢，給我搬空。”
“是！”
王鐵立刻領命而去。
“張三。”
“屬下在！”
“把這些新兄弟，帶下去，和我們的人，編在一起。告訴夥房，加餐！今天晚上，讓所有人都吃上肉！”
“好嘞！”
張三咧着嘴，高興地應了一聲。
他拍了拍周通的肩膀：“兄弟，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走，我帶你去認識認識弟兄們！”
周通有些不自然地跟着張三走了。
他還有些無法適應這身份的轉變。
趙構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並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走到一個角落，那裏躺着幾具屍體。
這些，是剛才在戰鬥中，被馬匪臨死反撲所殺的，他自己的人。
一共，死了三個。
還有五個受了傷。
趙構蹲下身，親自將那三個死去的士卒的眼睛，合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跟在他身邊的親衛，卻能感覺到，殿下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把他們三個，單獨找個地方，好好安葬。”
趙構站起身，聲音有些低沉。
“記下他們的名字，籍貫。等到了燕雲城，安頓下來後，派人，將一百兩銀子的撫恤金，送到他們家裏。”
“是！”
親衛低聲應道。
趙構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戰爭。
哪怕是這樣一場實力懸殊的伏擊戰，也依然會有傷亡。
他可以不在乎死一百個馬匪，但他心疼自己死的每一個人。
因爲，這些人，是他未來安身立命的本錢。
……
後半夜，黑風口的山寨裏，燈火通明。
王鐵帶人，將周通的老巢，翻了個底朝天。
收獲，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糧食，足足有十幾車。
金銀財寶，裝了三大箱。
還有各種兵器盔甲，雖然破舊，但修補一下，也能用。
最讓趙構驚喜的，是他們還找到了五十多匹戰馬。
這對於急需擴充騎兵的趙構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當所有的戰利品，都運回破廟時，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特別是那些剛投降的馬匪，看到趙構真的把繳獲的財物，分給了所有人，更是又驚又喜。
他們以前當馬匪，搶來的東西，大頭都是周通的。
他們只能分點湯喝。
可這位王爺，竟然如此大方！
趙構沒有食言，當晚就讓夥房宰了十幾頭羊，架起篝火，犒勞三軍。
新加入的周通等人，也很快被這熱烈的氣氛所感染。
他們發現，趙構的這支隊伍，雖然紀律嚴明，但私下裏，卻並沒有那麼多規矩。
大家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稱兄道弟，好不快活。
周通端着一碗酒，走到趙構面前。
“殿下，我敬您一碗。”
趙構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以後，在我的隊伍裏，只有兩個稱呼。”趙構放下酒碗，“在軍中，叫我將軍。私下裏，叫我公子，或者……九哥。”
周通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一暖。
他知道，這是趙構在向他示好，在拉近彼此的距離。
“是，將軍！”
周通重重地點了點頭。
“坐吧。”
趙構指了指身邊的空地。
周通坐下後，有些遲疑地問：“將軍，我們……真的要去燕雲城？”
“怎麼，怕了？”
趙構反問。
“不是怕。”
周通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不明白。您是金枝玉葉的王爺，爲何要到那種九死一生的地方去？”
“因爲，上京城，比燕雲城，更危險。”
趙構看着跳動的火光，悠悠地說。
周通一怔，隨即若有所思。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京城那種地方，是吃人的。
皇子之間的爭鬥，遠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要來得更加陰險和致命。
“我明白了。”
周通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他只需要知道，這位主子，是個有大魄力，有大野心的人。
跟着這樣的人，或許，真的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構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弟兄們！”
趙構朗聲說道，“今天，我們打了一場勝仗！還多了幾十個新兄弟！這是大喜事！”
“噢！”
衆人發出一陣歡呼。
“但是！”
趙構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我希望你們記住，這只是一場開胃小菜。我們的敵人，不是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馬匪。”
“我們的敵人，是北方的墨戎人！是那些騎着高頭大馬，揮舞着彎刀，想沖進我們家裏，搶我們糧食，殺我們父母，淫我們妻女的畜生！”
“你們告訴我，對付這些畜生，我們該怎麼辦！”
“殺！殺！殺！”
三百多號漢子，齊聲怒吼，殺氣沖天。
就連那些剛投降的馬匪，也被這股氣氛感染，跟着一起吼了起來。
“很好！”
趙構很滿意這個效果
“但是，光靠吼，是殺不了人的！想殺人，就得有殺人的本事！”
“從明天開始，所有新加入的弟兄，將和老兄弟們一起，進行爲期十天的強化訓練！”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有多厲害。到了我這裏，都得從頭開始！”
“這十天，你們會覺得，自己活在地獄裏。我會把你們往死裏練！”
“但是，我保證，只要你們能撐過這十天，等你們到了戰場上，你們活下來的機會，會比別人大十倍！”
“所以，我給這個訓練，起了個名字。”
趙構環視衆人，一字一句地說：
“歡迎加入，死亡訓練營！”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着趙構那張年輕，卻又無比堅毅的臉，心裏，都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們隱隱有種感覺，跟着這位年輕的王爺，他們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而他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活過這所謂的死亡訓練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