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給人挑的機會，關媽利索地拿起兩根邊上的草，就把小的兩條串起來塞到關大伯母的手裏。
關大伯母真是笑了，老二這一家子真有意思，跟唱戲似的，難道自己還會去搶啊？
她倒是無所謂魚的大小，老二一家子人也不少，留大魚也正常，就是關爸關媽兩口子這掩耳盜鈴的……
也就是自己看到了，不然肯定沒份，她還是很了解小叔子一家的。
搖搖頭，去堂屋把帶的東西從籃子裏拿出來放桌上，把魚放進去，還把關芝芝抱在場上的草拽了一把蓋在上面。
“行了，二叔你趕緊回地裏去吧，別被人發現了，我也家去了。”
現在都是集體，可不能隨便捉魚的，他還在上工的時候偷跑去捉魚，現在又偷跑回家，也是沒誰了。
雖然說，肯定人有三急什麼的，像小叔子這樣跑來跑去的，別人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難。
小孩子怎麼捉魚都行，就當是玩了，反正他們再厲害也就那樣，所以沒人在意。
大人可就不一樣了，這邊的漢子們水性都不差，要他們下河，這河裏的魚得滅絕了。
所以，除了特定的時候，隊裏會組織一起捕魚，其他時候，只能靠孩子們努力了，這都是大家夥默認的。
就關老二家的忒不講究，這回他上工的地分在了河坡邊上，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就呲溜下去了。
不過妯娌給魚，關大伯母也不會推辭的，他家大兒子在部隊，孩子也在那邊，二兒子也帶着媳婦孩子在縣裏上班，剩下的老三又沒結婚，所以沒有孩子去捉魚，這回算是沾了老二家的光了，可真不容易啊。
晚上，一家子都吃上了魚。
由關媽掌勺紅燒，真把人香迷糊了。
關芝芝和侄子侄女們都圍着灶台，就等着魚出鍋呢。
關媽使勁揮手，“去去去，一個個堵在這，讓人轉個身都難。”
說着又給鍋裏加了一碗水。
那麼多人口呢，這魚肉肯定不夠吃的，多加點水泡飯吃也很不錯的。
爲了這口魚，今兒不但用上了醬油，還特意做了幹飯呢，雖然米裏沒少加其他東西就是了，純米飯誰家吃得起啊，能不喝稀的就笑去吧。
魚上了桌，爲了不打起來，動筷之前，關媽特意先把魚肉分了的，又每人都給舀了魚湯。
是的，不然魚湯也得被搶。
雖然每個人一分也不多了，但大家夥依然吃得美滴很。
關芝芝分到了中腹的魚肉，倒不是關媽偏心她，因爲她竟然是一家子裏最不會吐魚刺的！
管他呢，關芝芝現在恨不得把臉埋在碗裏，嗚嗚嗚，太不容易了，以前怎麼也沒覺得魚好吃到這地步啊。
等吃完飯，所有人才能把嘴空出來。
關二哥又開始嘴賤起來，“哈哈哈，大哥，你看看這小石頭還在舔碗呢。”
關大哥白眼他，舔碗咋了，又不丟人。
關芝芝挨着關媽，眼睛亮晶晶的，“媽，你手藝咋那麼好呢，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讓媽你吃上滿漢全席！”
“到時候這魚吃一條看一條，一起吃個夠！”
聽着閨女說的前半段話，關媽還美滋滋呢，她閨女就是孝順啊。
你再聽聽後半段，還吃一條看一條，關媽一巴掌拍在關芝芝的後背上，“個死孩子，咋那麼糟蹋吃食呢，怎麼敢想的，你咋不說吃一條扔一條。”
關芝芝……頭一次拍馬屁，拍劈叉了，她忘了這個年代人對吃食有多麼看重了。
*晚上
關爸回來重新把腳又沖洗了一遍才回屋，關媽正靠坐在床上納鞋底，這一年四季的忙活，哪怕天熱之後穿草鞋的多，這鞋子還是費得很，只要有時間，就得納鞋底做鞋。
看關爸進了屋，就立馬放下手中的動作，“趕緊的，磨蹭什麼呢，煤油不要錢啊。”
關爸嘿嘿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一看又是去挖社會主義牆角了，“我去下了幾個地籠。”
關媽這下不咋呼了，還給了一個‘幹得好’的眼神。
這事還真得要天黑了偷摸着來，別讓人看到就行，隊裏也不止他們家這樣幹，像那些老實的人家，擎等着饞嘴餓肚子吧。
關爸把腳擦幹就立馬把煤油燈給熄了上床。
等人躺平了，關媽才把下午跟妯娌琢磨的事說了出來。
夫妻嘛，每天也就這會兒有工夫交流商談事情了。
關爸自然也替閨女發愁的，“我記得那個知青比咱芝芝要小吧？”
“再說了，咱琢磨是咱琢磨，人知青能樂意？”
他們家平時再渾，也做不出逼人家結婚的事啊，人家哪怕結婚了也會有怨氣，這不是變相害自己閨女嘛。
關媽聽他這麼說就不樂意了，“也就小兩歲，人小三歲還抱金磚呢，小兩歲咋了！”
“還不樂意，咱家閨女差哪兒了？要模樣有模樣，學歷也不低啊，那知青再是城裏來的，還能找天仙去啊？”
關爸被這一通吼，聲音訥訥，“我這不是提前想好嘛，這事情哪會隨着咱想的來啊。”
“不行你明天去探探口風？”
關媽確實有考慮，“那我明天上午下工了去看看。”
說完，關媽就已經開始暢想起來了，那周老三和蔡佳佳只是定親了，聽說是年底回來結婚。
要是自家閨女和那知青成了，說不得在周老三結婚前，自家閨女肚裏都已經揣崽了。
嘿嘿，咱就是要把他比下去，那周老三也就是小學畢業的學歷，自家女婿可是大學生哩。
這麼一想，自家真是不虧啊。
第二天關芝芝起來的時候，該出去上工幹活的都出去了，家裏只有關二哥家的大閨女紅豆在屋外把昨天沒剁完的草繼續剁碎，米豆正在堂屋裏看着家裏小的幾個弟弟妹妹。
看到關芝芝出來，米豆就說，“姑姑，你的早飯留在鍋裏呢。”
關芝芝還真餓了，唉，這個年代肚子裏沒油水就是餓得快。
動作快速地打水洗漱完就去掀鍋蓋，喲，吃這麼好呢。
鍋裏坐着一大碗疙瘩湯，裏面還有一個荷包蛋。
把碗端到堂屋桌上，發現小孩子們的視線一直在隨着碗移動。
關芝芝眨了眨眼，“你們今天吃的啥啊？”
米豆咽了咽口水，“吃的玉米渣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