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靳時暮站在莊園門口的石階上，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體的深色定制西裝，褪去了白大褂的溫和，更添了幾分商界掌權者的冷峻與疏離。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是剛結束一場重要的視頻會議。
當他的目光，越過滿臉笑容的侄子，落在那張熟悉到刻骨、卻又陌生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時——
瞳孔，難以抑制地，驟然收縮。
周身那原本就清冷的氣息，瞬間仿佛凝結成了實質的寒冰，連周遭的空氣都似乎跟着下降了幾度。
喬嫵……
竟然是她。
那個在他世界裏消失了整整三年，音訊全無，讓他……讓他曾有過片刻……不，是讓他一度心煩意亂的女人。
如今，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猝不及防地重新闖入他的視線。
還是以他侄子女友的身份。
靳清野全然未覺空氣中瞬間繃緊的弦，他笑着，帶着顯而易見的驕傲和愛意，將喬嫵輕輕往前帶了帶。
“小叔！”靳清野的聲音爽朗，“正式給您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我的女朋友，喬嫵。”
他側過頭，溫柔地看着喬嫵：“阿嫵，這位就是我小叔，靳時暮。”
喬嫵的臉上，僅在最初視線交匯的零點幾秒裏，掠過一絲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愕然。
隨即，那抹異色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起眼，迎上靳時暮深邃難辨的目光，唇角優雅地向上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那是一個標準的、面對長輩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無可挑剔，卻也……毫無溫度。
“小叔。”她開口，聲音清越，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敬重，卻又分明劃清了界限，“您好。”
這一聲“小叔”，清晰、平靜，如同最尋常的問候。
卻像一根燒紅的冰錐，裹挾着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諷刺，狠狠鑿進了靳時暮的心髒最深處。
震得他胸腔發悶，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靳時暮的喉結輕微滾動。
多年商場沉浮和早已刻入骨子裏的修養，讓他強行壓下了翻涌的心緒，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那眼神，深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極淡地應了一聲：“嗯。”
算是回應。
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靳清野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異常，但他只當是自家小叔一貫的嚴肅使然，便笑着打圓場，自然地摟住喬嫵的肩膀。
“小叔，您別這麼嚴肅嘛，看把我家阿嫵緊張的。走，阿嫵，我們先進去，爸媽肯定等急了。”
他半帶着呵護的意味，擁着喬嫵，與靳時暮擦肩而過，步入了燈火通明的別墅主宅。
靳時暮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轉身。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石階上，竟透出幾分孤寂。
他聽着身後傳來的、靳清野帶着笑意的低語和喬嫵輕柔的回應，眸色沉得不見底。
晚餐設在別墅寬敞華麗的餐廳。
長桌上鋪着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水晶燈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
靳父靳母都是開明溫和的人，對兒子這位美麗大方、舉止得體的女友顯然十分滿意。
席間氣氛原本融洽。
靳母慈愛地看着喬嫵，語氣溫和地找着話題：“喬小姐真是漂亮又氣質好，聽清野說，你以前是在……娛樂圈發展？”
這個問題拋出，餐桌上的空氣似乎不易察覺地滯澀了一瞬。
靳時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喬嫵卻像是渾然未覺，她放下湯匙，拿起餐巾輕輕沾了沾嘴角，笑容坦然，沒有一絲窘迫或回避。
“是的，伯母。”她聲音悅耳，帶着些許回憶的輕鬆，“年輕時貪玩，覺得有意思，就在娛樂圈待了幾年。後來覺得沒什麼意思，就退出來了。”
她說着，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身旁的靳清野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依賴和幸福感。
“還好退得早，不然可能就遇不到清野了。遇到他，我才覺得，嗯，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靳清野立刻握住她的手，眼中愛意滿溢，順勢表白：“能遇到阿嫵，才是我最大的幸運。”
靳母見狀，笑容更深，連連點頭：“緣分，都是緣分啊！好好好！”
一片溫馨之中。
一個冰冷的聲音卻突兀地插了進來，帶着一種不易察覺的、近乎質問的意味。
“喬小姐退圈退得似乎很突然。”
衆人皆是一愣，看向聲音的來源——主位上一直沉默用餐的靳時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