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血腥氣彌漫。林野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刀鋒,直指核心。
那華服少年被林野那煞氣未褪的眼神一掃,心頭微顫,下意識地又後退了半步。那斷臂的護衛強忍劇痛,上前一步,擋在少年身前,盡管臉色蒼白如紙,依舊保持着禮節,拱手道:
“多謝道友出手相救!在下石龍,這位是我家……公子,寒。不知恩公高姓大名?”他刻意模糊了自家公子的身份,顯然心存戒備。
林野對對方的身份並無興趣,只是重復問道:“這些妖化者,從哪裏來?”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形態怪異的屍體,語氣中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石龍感受到林野身上那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以及那股與妖化者廝殺後同源的慘烈氣息,心中一動,猜測此人或許與這些怪物也有仇怨。他不再猶豫,指向山谷深處一個幽暗的洞穴:“我們也是追蹤這些孽畜而來,它們的老巢,似乎就在那洞穴深處。裏面……情況不明,我們剛靠近就被圍攻了。”
林野聞言,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洞穴。神識探去,果然感受到一股更濃鬱、更駁雜的妖氣從中散發出來,其中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
他不再理會石龍三人,身形一動,便朝着洞穴疾馳而去。
“恩公且慢!”石龍急忙喊道,“那洞內恐怕有更強大的妖化者,危險!”
然而林野的身影已然沒入洞穴的黑暗中。
被稱爲“寒”的華服少年,此刻才稍稍平復心緒,她看着林野消失的方向,秀眉微蹙,低聲道:“石叔,此人……好重的煞氣,但刀法真是可怕。他是哪派弟子?青雲劍宗的嗎?可他的刀……”
石龍搖了搖頭,一邊迅速給斷臂處撒上止血藥粉,一邊凝重道:“看不出來路。他的靈力屬性極爲奇特,似乎能克制這些妖化者的邪異能量。而且,他年紀輕輕竟已築基,絕非池中之物。小姐,我們此行隱秘,不宜與這等來歷不明的高手過多牽扯,待他出來,道謝之後我們便盡快離開。”
寒點了點頭,但目光依舊忍不住望向那幽深的洞穴,心中對那個煞氣沖天卻又出手救了他們的青袍刀修,充滿了好奇。
洞穴之內,光線昏暗,怪石嶙峋。濃烈的腥臭和妖氣幾乎凝成實質。林野將烏金刀握在手中,刀身那烏金與銀白交織的光暈在黑暗中如同燈塔,驅散着周圍的邪異。
越往深處,妖化者的蹤跡越多,但大多只是些低階的,被林野隨手斬殺。他的目標,是那股最強大的妖氣源頭,以及……可能存在的,與黑牙村慘案直接相關的線索!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窟中央,有一個約莫丈許方圓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紅色血液翻滾着,不斷有氣泡冒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血池周圍,刻畫着無數扭曲、詭異的符文,構成一個龐大的陣法。陣法的核心,懸浮着一塊不斷扭曲、散發着混亂空間波動的暗紫色晶石!
而就在血池旁,矗立着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近乎完全妖化的存在!它大致保持着人形,但身高過丈,渾身覆蓋着暗紅色的厚重鱗甲,雙手已化爲利爪,頭顱更像是一個猙獰的蜥蜴頭,額頭上還生着一根扭曲的獨角。它身上散發出的妖氣,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的強度!
更讓林野瞳孔收縮的是,他在這個妖化頭領的利爪縫隙間,看到了一小塊熟悉的、染血的粗布碎片——與他娘親平日裏所穿衣物的布料,一模一樣!
滔天的殺意瞬間沖垮了林野所有的理智!
“吼!”那妖化頭領也發現了林野,蜥蜴般的豎瞳中閃過暴虐的紅光,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猛地撲了過來!利爪撕裂空氣,帶着腥風!
“死!”
林野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閃不避,烏金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與刀合,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死亡射線,悍然迎上!
“鐺!!!”
火星四濺!這一次碰撞,竟發出了洪鍾大呂般的巨響!妖化頭領的利爪堅硬無比,竟能與融入流雲精金的烏金刀硬撼!
一擊之下,林野身形微晃,而那妖化頭領則被震退數步,利爪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它似乎被激怒了,周身妖氣大盛,血池中的血液仿佛受到牽引,化作數條血蟒,朝着林野纏繞而來!同時,它張口噴出一股暗紅色的腐蝕性吐息!
林野眼神冰冷如鐵,體內《萬寶歸宗訣》瘋狂運轉,築基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烏金刀舞動如風,將纏繞而來的血蟒盡數斬斷、蒸發!對於那腐蝕吐息,他竟再次不閃不避,刀尖直刺,以點破面,那凝練的刀意竟將吐息從中劈開!
他一步踏出,縮地成寸般出現在妖化頭領身前,刀法陡然變得詭異莫測,不再是直來直往的劈砍,而是融入了流雲精金的“輕”與“銳”,刀光如同流動的雲霞,無孔不入地襲向妖化頭領的關節、鱗甲縫隙等薄弱之處!
“嗤!嗤!嗤!”
妖化頭領雖然力量強橫,防御驚人,但在林野這融合了破法真意與流雲特性的詭異刀法下,竟顯得有些笨拙,身上瞬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它發出痛苦的咆哮,攻擊越發瘋狂,但破綻也越多。
林野心如止水,所有的悲痛與憤怒都化爲了殺戮的燃料。他抓住一個破綻,烏金刀如同毒蛇出洞,再次施展出那式“破法之刺”,刀尖凝聚一點極致烏光,瞬間點向妖化頭領那閃爍着紅光的豎瞳!
“噗嗤!”
刀尖毫無阻礙地貫入其眼眶,霸道的力量瞬間攪碎了其腦髓!
妖化頭領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林野拔出烏金刀,看也沒看那屍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血池中央那塊不斷扭曲的暗紫色晶石,以及晶石下方,陣法符文交織處,一小堆尚未被完全污穢的、屬於黑牙村村民的遺物。
他走上前,顫抖着從那些雜物中,撿起了一枚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熟悉的銀簪——那是他父親留給娘親唯一的念想。
無盡的悲慟再次涌上心頭,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讓眼淚流下。他收起銀簪,目光轉向那塊暗紫色晶石。
“這是……‘虛空魔晶’的碎片?”殘魂的聲音帶着震驚與凝重,“難怪能催生出這些妖化者!這東西蘊含着混亂的虛空魔氣,能污染生靈心智,扭曲其血肉!看來,是有人故意將此物放置於此,布下這‘化妖血陣’,將這黑風山變成了一個培育妖化者的巢穴!”
“是誰?”林野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不知道。但這手段,絕非尋常魔修所能爲。這虛空魔晶……似乎與傳說中的‘隕星海’有關。”殘魂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這陣法與魔晶相連,毀了它,或許會引來布置者的感知。”
林野沒有任何猶豫,烏金刀高舉,凝聚全身靈力,朝着那暗紫色魔晶和下方的血池陣法,狠狠斬下!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整個洞窟劇烈搖晃,石塊簌簌落下。血池幹涸,陣法破碎,那塊虛空魔晶在刀光中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粉末,其中的混亂魔氣也隨之消散。
就在魔晶破碎的刹那,林野隱約感覺到,一道極其隱晦、冰冷的神念,似乎從極遙遠的地方掃過此地,帶着一絲慍怒,隨即又迅速消失。
他沒有停留,迅速收集了那妖化頭領的獨角和一些未被污穢的村民遺物,轉身沖出了即將坍塌的洞窟。
山谷外,石龍三人正在焦急等待,感受到地動山搖,見林野沖出,這才鬆了口氣。
“恩公,裏面……”石龍上前問道。
“巢穴已毀。”林野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寒身上那柄造型誇張的巨弓上,忽然問道:“你們是北寒玄兵閣的人?”
他曾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關於北寒玄兵閣的只言片語,這是一個以煉器聞名於世、地位超然的大勢力,門人弟子慣用各種奇門兵器,尤其擅長弓弩。這少女的巨弓,絕非尋常法器。
寒微微一怔,沒想到被認了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恩公好眼力。”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道:“還未請教恩公名諱?今日救命之恩,北寒玄兵閣必有厚報。”
“林野。”林野報出名字,目光再次變得幽深,“厚報不必。我只問一句,你們玄兵閣,可知‘隕星海’?”
“隕星海?”寒和石龍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愕。石龍沉聲道:“林恩公,隕星海乃是世間禁地,傳聞是上古戰場碎片所化,空間紊亂,魔物橫行,更有虛空風暴肆虐,即便是元嬰大能也不敢輕易深入。您打聽此地是……”
林野沒有回答,只是將“隕星海”這三個字牢牢刻在心裏。黑牙村的血仇,娘親的失蹤(他內心仍存着一絲渺茫的希望),似乎都指向了這個神秘而危險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根冰冷的銀簪,又看了看眼前這來自北寒玄兵閣、似乎身份不凡的少女,心中有了決斷。
復仇之路,漫長而艱險。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也需要……盟友。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盡快離開。”林野對石龍說道,隨即目光轉向寒,“寒……公子,若他日有緣,或會去北寒玄兵閣拜訪。”
說完,他不等對方回應,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烏金流光,消失在天際。他需要先回青雲劍宗,築基之事需稟明宗門,同時,他也需要借助宗門的力量,了解更多關於隕星海和虛空魔晶的信息。
寒望着林野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這個叫林野的神秘刀修,強大、冷酷,卻又背負着沉重的悲傷,仿佛一團迷霧,讓她忍不住想去探尋。
“小姐,我們也該走了。”石龍催促道,眼神復雜。這個林野,恐怕將來會在這修真界,掀起不小的風浪。
而林野的復仇之路與探尋之旅,隨着北寒玄兵閣線索的出現,以及“隕星海”這個名字的浮現,揭開了新的篇章。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