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跟上隊伍,前往賽場。”
徐老師的聲音平穩地穿透清晨的空氣,他走在隊伍最前方,熨帖的白襯衫在涌動的人群中如同一片潔淨的流雲。
袖口整齊地卷至小臂,露出腕骨處淡青色的血管脈絡。當他將手背在身後時,掛在腰間的參賽證便隨之輕輕晃動,鮮紅的掛繩不時蹭過襯衫下擺,留下幾道若隱若現的折痕。
他的步伐沉穩而均勻,每一步的間距都仿佛經過丈量。
高一四班的學生們跟隨着他的節奏前行,如同被無形絲線串起的珠鏈,腳步聲匯聚成一種奇異的韻律。
唯有偶爾被晨風掀起的校服衣角,才泄露出幾分少年人按捺不住的、內在的躁動。
廣闊的廣場上,三十個比賽場地沿着中軸線依次排開,氣勢恢宏。齊腰高的暗藍色護欄表面,鐫刻着魚鱗般細密的銀色紋路,在風中閃爍着細碎的冷光——這是特制的沖擊波吸收材質,指尖觸碰時會傳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微涼。
五百米的賽道鋪着深灰色塑膠,腳感柔軟而富有彈性,邊緣劃定的亮黃色分道線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每個場地中央,矗立着兩人高的銀色播報杆。頂端的喇叭裹挾着風聲,將“賽前請勿觸碰護欄”的提示傳遍每個角落,與周圍學生“嗡嗡”作響的議論聲交織,如同煮沸的開水。
偶爾能捕捉到關於“速度異能能否提前啓動”的零星爭執,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賽場外圍早已被人潮淹沒,化作三色翻涌的海洋:高一學生的紅藍白校服如同點綴着糖霜的奶油,充滿活力;高二的綠色校服宛若初春的新芽,生機勃勃;高三的灰色校服則沉靜如傍晚的積雲,透着沉穩。
林源走在徐老師斜後方,雙手背在身後,肩線挺拔,步履比周圍同學更顯沉穩半分——那份超越年齡的端正氣度,不似尋常學生,反倒像一位心思縝密、運籌帷幄的年輕執掌者。
他的目光鎖定在徐老師的後腦勺,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內心反復叩響一個念頭:“1000萬,我來了。” 專注到連身旁同學拍他胳膊、詢問組隊事宜,他也只是含糊地點頭應允,眼神未曾偏離半分。
阿爾紫月緊跟在他身後,馬尾辮的發梢因薄汗貼在了脖頸上,帶來細微的癢意。她的右手悄悄掐住校服下擺,指節用力到泛白,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如同揣了一只驚慌失措的兔子。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氣,將氣息沉入丹田,再緩緩吐出,肩線隨之放鬆了些許。
目光落在林源堅實的背影上,內心的話語如同浸在溫水裏的方糖,慢慢融化開來,變得柔軟而堅定:“林源在看着。不能再退縮了,必須打破過去的懦弱……此刻站在這裏的,才是真正的我。”
韓紫蘭靜立於隊伍最邊緣,嘴角曾極短暫地向上牽動了一瞬,眼尾掠過一絲星辰般的亮光,但下一秒便被緊抿的唇線壓制下去。她雙手背在身後,指尖微微扣入手心,面容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見波瀾。
唯有在視線偶爾掃向賽道時,瞳孔會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那一閃而逝的光芒,才暴露了冰層之下涌動的期待,連耳尖都悄悄泛起的紅暈,也迅速被她用垂落的發絲巧妙地遮掩過去。
相比之下,龍金財的情緒則毫無保留。他踮着腳尖,鞋底在塑膠地面上蹭出“沙沙”的聲響,眼睛瞪得溜圓,仿佛想把三十個賽場盡收眼底。
當他看到最東邊的播報杆閃爍起綠燈時,忍不住“哇”地驚嘆出聲。
這聲驚嘆尚未落地,便撞上了徐老師適時轉回的目光。
徐老師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奇異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高一四班!保持隊形,禁止打鬧!” 隊伍末尾兩個正勾肩搭背的男生瞬間僵住,臉上綻開的笑容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幹癟,訕訕地低下頭,縮回了隊伍裏。
徐老師沒有多言,只是掃了他們一眼——眼尾微沉,那目光帶着不容置疑的涼意,兩個男生立刻將胳膊收回,站得如同標槍般筆直。
徐老師剛收回視線,便捕捉到龍金財臉上殘餘的、未來得及收起的咧嘴笑容。他步履無聲卻帶着威壓走了過去。“龍金財,什麼事這麼好笑?” 聲音不高,落在龍金財耳中卻如同警鍾。
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嘴角僵硬,脖子一縮,雙手迅速背到身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沒笑啥,徐老師!我就是看播報杆亮燈……”話說到一半,在徐老師深邃的目光注視下,他明智地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廣場東側的高台上,暗紅色實木講台被陽光烘烤得泛出暖意。
校長立於台中央,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緊扣,胸前別着的銀色校徽,將光芒反射到身前的演講稿上。
他右手握着黑色麥克風,線纜在腕間纏繞兩圈,指腹不時輕蹭麥克風頂部的海綿罩——或許是覺得電流聲刺耳,他每隔幾句便會抬手按一下底部的開關,讓“滋滋”的雜音短暫消停。
“本次異能大賽,不僅是校內的競技,更是爲國家‘戰神軍’輸送後備力量的重要初選舞台!” 校長的聲音比平日更爲洪亮,尾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提及“戰神軍”時,他抬眼掃視台下,目光在幾位身着黑色筆挺制服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喉結滾動,再次加重了語氣:“你們的每一次異能操控,每一次賽道沖刺,都在爲高一四班、乃至我們整個學校的榮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風將他的話語送向遠方,台下的學生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脊梁——林源的手指悄然攥緊,想到心中的目標,肩線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阿爾紫月仰望着高台,眼中的緊張逐漸被閃亮的期待所取代。
高台旁佇立的戰神軍成員依舊身姿挺拔,但有人細微地調整了一下腰間黑色裝備的位置,金屬扣環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嗒”聲,與校長的演間交織,更添幾分莊嚴。
當校長講完最後一句“願你們不負韶華,更不負這異能賦予你們的時代責任”時,他將麥克風穩穩放回支架,指節在講台上輕輕叩擊了兩下,仿佛在爲自己鼓勁,也像是在向台下的學子傳遞信念的力量。
台下靜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零星的掌聲。龍金財按捺不住率先用力拍手,響亮的“啪啪”聲引來了徐老師一個警告的眼神。
賽場邊緣,裁判早已翻開手中藍色的文件夾,封面上“異能大賽規則細則”的燙金字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左手壓住文件夾邊緣,右手食指在紙頁上緩緩滑動,修剪整齊的指甲在“異能分類約束”條目處特意停頓,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傳開:“所有參賽選手注意,異能使用遵循以下三類約束——”
“第一,元素類異能(火、水、雷、土等),嚴禁破壞賽道塑膠與護欄結構。若銀紋護欄發出紅色能量預警,直接判定違規!”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護欄,恰逢一陣風過,銀紋流光閃爍,仿佛在應和他的話語。
林源順着望去,心中默算:自己的控制黑暗異能只要控制好力度,不觸及護欄底線,應當無虞。
“第二,精神類異能(讀心、情緒幹擾等),嚴格禁止對對手進行意識層面的攻擊。裁判將佩戴‘精神波動監測儀’,儀器亮起紅燈即刻視爲違規!” 裁判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儀器,按下開關,屏幕泛起幽藍的光芒。
他舉起儀器示意,台下頓時響起竊竊私語:“原來有這個,難怪沒人敢用精神系能力耍花樣。”
“第三,強化類異能(力量、速度、防御強化等),單次連續使用時長不得超過賽道總長度的三分之一。以五百米賽道爲例,強化狀態持續時間不能超過167秒!播報杆將進行實時計時,超時會有蜂鳴警示!” 話音未落,他指向場地中央的播報杆,杆頂的喇叭立刻發出“嘀——”的一聲長鳴,如同示範。阿爾紫月下意識地攥緊了校服下擺,心中牢牢刻下了“167秒”這個數字。
最後,裁判“啪”地合上文件夾,右手食指在封面上重重一叩:“違規處理分兩級—— 輕度違規(如超時10秒內、元素異能輕微擦碰護欄),扣除當前賽道成績的30%;重度違規(如意識攻擊、實質性破壞賽道),直接淘汰,並取消未來三年的參賽資格!” 在強調“三年”時,他目光如炬,掃過人群。
當視線掠過張藝梅時,她緊蹙的眉頭似乎又鎖緊了幾分,摩挲袖口的動作也爲之一滯。
規則宣讀完畢,有學生舉手提問:“比賽中若被對手誤傷如何處理?” 裁判指向戰神軍的方向,語氣稍緩:“戰神軍會全程監控賽場。一旦出現受傷情況,他們將在十秒內介入。所攜帶的‘應急異能抑制噴霧’能快速終止失控異能,請大家無需過度擔憂。”
此時,張藝梅的目光再次瞥向林源,眼中的寒意更甚,左手緊攥着袖口,指節因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在思忖如何能在規則邊緣遊走,又能有效地壓制林源。
徐老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悄然移至她身側,聲音低沉卻清晰:“比賽,靠的是真本事。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張藝梅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應,但攥着袖口的手,卻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鬆開了。
隊伍徹底安靜下來。
校長的演講餘音已散,只剩下裁判合上文件夾的“譁啦”聲、戰神軍制服摩擦的“沙沙”聲,以及播報杆偶爾驗證般的“嘀”聲。
風裹挾着這些細碎的聲響,在賽道上空盤旋。林源深吸一口氣,內心的目標與冰冷的規則條文反復交織。
阿爾紫月悄悄將脊背挺得更直,韓紫蘭眼尾那抹潛藏的亮光愈發明顯——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一聲劃破寂靜、宣告比賽正式開始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