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蓉蓉和別扭的叔侄兩人告別後,拖着忙碌一天的身影回到家。
她打開家門,見客廳黑黢黢的沒開燈,阿兄好像不在家。
她摸索着去按開關,鼻尖卻嗅到了熟悉的淡淡血腥味。
“阿兄?阿兄您怎麼了?”
她慌忙摸出手機,就着微弱的光亮找到開關,咔嗒一聲,客廳被照亮。
同樣被照亮的還有把自己關在陽台默默抽煙的蔣雲峰。
蔣蓉蓉疾步沖過去,拉開陽台的推拉門,夜風滾滾灌入,更濃烈的血腥味朝她撲面而來。
男人慌忙將還在滴血的手藏到身後,悄悄將燃着的煙摁滅,腦袋垂的很低,他知道妹妹不喜歡他抽煙,更不喜歡他打架。
“蓉蓉。”
蔣雲峰看着面前的妹妹,魁梧如山的漢子聲音嘶啞,明顯哭過的眼眶又蓄滿了淚水,唇角囁喏顫抖,“對不起…是哥哥沒有照顧好你,我答應爸媽……我沒有做到。”
蔣蓉蓉看見他下頜淤青,還有身上沾染的血污,唇角緊抿,箭步沖上去抓住他藏在身後的手。
一雙寬大厚實的手背,指根關節血肉皸裂布滿血痂,有些較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眼眶微紅,忙找出醫藥箱,低頭爲他仔細清理傷口,心裏有些生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您怎能不愛惜自己?”
前世在侯府,她也曾爲抵抗韃子入侵內院的護衛處理過類似的外傷,那時是爲了求生,此刻看着阿兄爲她添加的傷痕,她的心有一絲被保護的喜悅和心疼。
這一次她想守護。
守護她唯一的親人。
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蔣蓉蓉眼眶漸漸蓄滿了淚,仰頭看着他,聲音哽咽,“您都知道了?您替蓉蓉打了那個混蛋是不是?”
蔣雲峰點了點頭,他害怕妹妹又要擔心說教他,正要開口解釋,卻覺腰身一緊被妹妹緊緊抱在懷裏。
她嬌小的身軀縮在他懷中,聲音哽咽又透着決然和狠厲,“我想套他麻袋,但是又害怕被人知道,您不應該自己動手的,我正在準備資料起訴,自有法律制裁他。”
蔣雲峰有一瞬錯愕,他只覺心揪着疼,抬手輕輕拍着她的背,“哥哥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不準再瞞着哥哥!”
“好,”她唇角微抿,點頭答應。
蔣蓉蓉聲音哽咽卻冷靜,“阿兄可善後?”
原身的阿兄她會好好看顧,她也想有愛她護她的兄長。
想到現今是法治社會,且律法森嚴,她怕阿兄陷入險境,“您告訴我,蓉蓉不怕,之前差點死了一次,我現在長大了,蓉蓉也想保護阿兄,好不好?”
蔣雲峰猶豫一瞬,還是將他安裝監控發現她異樣,以及如何打暈張珩的事和盤托出。
他仔細回想一遍,溫柔的摸了摸妹妹的頭,“別擔心,所有痕跡都處理好了,只是一些皮外傷,我看着他上了救護車,他性命無礙的。”
她邊聽邊點頭,沒想到哥哥是個粗中有細的,處理的很妥帖,也慶幸當時有斐宴那通及時的電話。
………
次日,蔣蓉蓉按時到斐宅上班,經過此前風波,同事看向她的目光有嫉妒,有欣賞,還有忌憚。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深知現在需要收斂藏拙,尤其是在斐容沛和斐宴兩人面前。
通過之前接觸,蔣蓉蓉明顯感覺兩人對自己的好奇加深了,尤其是斐容沛。
雄性對領地內的新鮮事物起了好奇,多半會生出別的心思,或迤邐,或毀滅,她想安安穩穩的生活,從一開始就得杜絕這種可能。
她之後一兩日基本不外出走動,待在茶室做自己的事,給斐容沛送花藝的活兒,也是掐準了他通常不在樓下的時辰。
原本處在風雨中的人,仿佛隱身在這宅子裏。
“整日縮在這茶室裏,也不怕發黴嘍,”茶室門口響起斐老爺子的聲音,他背着手,一手盤着串兒走進茶室。
“斐老先生,今兒想喝什麼茶?”
蔣蓉蓉放下手中整理的茶冊,將毛筆擱置在筆山,起身攙扶老人坐下。
“喝這個,”他拿出一個古樸的錫罐遞給她。
老爺子歪頭打量她寫的密密麻麻的冊子,“你這丫頭怪講究,還用毛筆字造冊子,你這字兒寫的好,茶室存着這麼多茶和器具,早幾年的你也翻出來規整好了,當保姆真是屈才了。”
“用毛筆寫,能靜心神。”
她現在正需要靜心,見老爺子點頭贊同,笑着繼續道:“再說寸有所長,您忘記我是考古專業的嗎,做的不就是分類登記的活兒。”
她打開錫罐,罐內幹茶緊細勻整,條索彎曲如眉,色墨綠,絨豪如雪。
是上品老君眉。
她輕輕嗅了茶香,眉眼帶上一絲愉悅,好茶呀!
心想這個月領了薪酬,也買點老君眉,阿兄胃不好,開車喝茶提神,喝這個茶剛好合適。
斐老爺子見她安安靜靜泡茶,比起先前收斂了鋒芒,心想是個藏秀於內,懂得審時度勢的孩子。
他人老了但是眼沒瞎耳沒聾,家裏發生的事兒都看在眼裏。
蔣蓉蓉沒有避開老爺子的打量,她大大方方的溫碗,投茶入蓋碗,輕搖熨茶時手腕上的疤痕顯露在老人眼前,眉頭本就皺成川字紋的小老頭兒,眉頭擰成了疙瘩。
陳管家調查的報告和她自證清白的視頻,他和老伴兒都看了。
小小年紀風骨如竹,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經過這一遭,他倒是真欣賞面前這小姑娘。
見對方品茶時眉頭還沒有鬆開,蔣蓉蓉輕聲詢問,“老君眉性溫,入口甜醇柔和,可合您口味?”
“你咋不喝?”斐老先生不答反問,這茶在口中滋味清雅,小姑娘應當喜歡的。
蔣蓉蓉愣了一瞬,她如今身份是保姆,傭人哪有和主家同飲一案的規矩。
“你不喝,我這禮不就白送了?”
聽得老爺子後面的話,她唇角揚起一抹笑婉拒。
“您這禮太過貴重……”上好的老君眉,更何況老爺子這是八年以上的陳茶,價格奇高。
“哼,”斐老爺子鼻音濃重,“長者賜不可辭,拿着,歷來喜歡泡茶的就沒有不喜歡喝的,推啥推,瞎講究。”
老爺子嘴硬心軟,應該是知曉學校發生的事,體恤她不容易,這才送她喜歡的茶。
蔣蓉蓉端正坐姿,雙手恭敬接過,誠懇道謝,“謝老先生賞賜。”
老爺子聽到賞賜兩個字,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鄉音都冒出來了,“你這女娃兒年紀滴滴兒大,咋還是個封建餘孽呐?”
“我就說你說話怪怪嘞,一股子酸書生的味兒,今天遭我發現了哇,小姑娘學考古就好好學文化知識嘛,好的不學,淨學些烏七八糟的糟粕!”
他伸手虛空點了點她,“多看點新思想的書,老是鑽古籍堆堆兒,腦殼要讀瓜(傻掉)。”
蔣蓉蓉唇角緊抿,後背嚇出一身冷汗,她剛剛禿嚕嘴了,忙點頭應承,“您教訓的是,同學說我就是讀書讀多了,瞧着也呆呆的。”
屋外傳來老夫人帶着笑意的聲音,“哪兒呆了,你這小丫頭靈的嘞。”
“別聽老頭子的,人活不過百,怎麼舒服怎麼過,”斐老夫人進了茶室,將自己織的半邊毛衣領子在斐老爺子脖子上比劃了幾下。
見織小了一圈,隨手丟到老爺子懷裏,“拆開把線頭兒繞一繞。”
“你好閒嘛,都拆了八回了,”斐老爺子拆開線頭,就着毛衣針開始織起來。
斐老夫人走到蔣蓉蓉身邊,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好孩子,事情過去了咱就別想了,你看你這細胳膊細腿兒,好好把身體養好才是正事兒。”
老夫人語氣溫柔,牽起她的手,“總窩在茶室裏也不好,走,今兒天氣好,陪我去湖邊活動活動筋骨,做做瑜伽。”
“瑜……伽?”蔣蓉蓉有點好奇,原身沒接觸過,依稀知道是鍛煉身體的一項運動。
她跟着老夫人到了臨湖的玻璃陽光房,看見地上鋪着的彩色軟墊還不覺得有什麼,直到老夫人從更衣室拿給她一套……布料極少、彈性十足的衣物時,蔣蓉蓉的臉“轟”一下爆紅。
這、這成何體統!
這衣物不僅緊身,臂膀、腰腹、腿腳還遮不住,後背就幾根細細的帶子勾着,與赤身裸體有何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