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這個時間會是誰.……”韓逸疑惑地皺起眉,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背,轉身走向門口。
門被打開,門口站着的人讓韓逸和我同時愣住了。
是韓翎。
他換下了一身冰冷的警服,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休閒褲,少了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鋒利,多了一絲居家的隨意感。他一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提着一個牛皮紙袋,視線在觸及到我的瞬間,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地挪開了。
“哥?你怎麼又回來了?”韓逸的驚訝溢於言表。
“給你們帶了點小吃,想着你們晚上可能會餓。”韓翎的聲音依舊是低沉,卻不似白天那般冷硬。他將手裏的紙袋遞給韓逸,眼神飄忽,有些不自然地補充道,“樓下新開的店,排隊的人很多……我剛好順路。”
我一聽到有吃的,眼睛立刻亮了,像只聞到魚腥味的小貓,一溜煙從韓逸身後跑了過去,好奇地探頭探腦:“哥哥帶什麼好吃的啦?”
“巧克力曲奇….”韓翎的視線終於落在了我的臉上,看着我滿是期待的神情,他冷峻的臉龐上似乎有了一絲鬆動,連耳尖都泛起可疑的紅色,“想着你愛吃….”
他話說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韓逸“保持距離”的叮囑,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那動作大得有些滑稽,仿佛我身上帶着什麼病毒。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但心思很快又被那句“想着你愛吃”給占據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又躲回了韓逸身邊,小手緊緊抱住韓逸的胳膊,才感覺有了一絲安全感,小聲地對着韓翎說:“謝謝哥哥。”
“不…..不用謝。”韓翎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我抱着韓逸的手臂,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他飛快地握了握拳,又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借此掩飾什麼,“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再問光雅一個問題。”
他又有什麼問題?
在我和韓逸疑惑的目光中,韓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說:“光雅你之前說你喜歡看《甜蜜的懲罰》那……你喜歡裏面的明神亞貴嗎?”
“噗——咳咳咳!”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身旁的韓逸就差點笑噴出來,他趕緊用一連串劇烈的咳嗽掩飾過去,臉都憋紅了,還悄悄沖着韓翎比了個大拇指。
而我的臉,在聽到“明神亞貴”這個名字的瞬間,“轟”的一下,炸了。
那股熱氣從脖子根一直燒到頭頂,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投入沸水的蝦子,瞬間熟透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小手,在韓逸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咬牙切齒地質問:“是不是你告訴哥哥的?那天就我們倆一起看的!”
“嘶——”韓逸疼得臉都扭曲了,但爲了維護他哥哥岌岌可危的顏面,還是拼命忍住沒叫出聲,艱難地解釋道,“真不是我!哥之前不是問怎麼哄女朋友開心嘛,可能可能是猜的?”
“對,猜的。”韓翎立刻接話,感激地瞥了韓逸一眼。他的表情依舊努力維持着鎮定,但那上下滾動的喉結和微微發顫的聲線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他再次看向我,用一種近乎於學術探討的嚴肅口吻,艱難地開口,“那個……我想知道這個角色.….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嗎?”
天啊!
我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讓我當着我男朋友冷酷哥哥的面,討論一個限制級動漫裏,以霸道和“懲罰”爲萌點的男主角的吸引力?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巴張了又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我……哎呀哎呀,我好困啊!”情急之下,我只能使出轉移話題的終極大法,說完便頭也不回,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溜煙地跑上了樓。
身後傳來韓翎有些無措的聲音:“欸……”
我能想象到他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向韓逸的樣子,一定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緊接着,我聽到了韓逸忍俊不禁的解釋:“哥,光雅不是生氣,她只是害羞了。畢竟那部劇.…咳,不太適合當着哥哥的面討論。”
***
韓翎僵在原地,腦海裏不斷回響着韓逸的話——“害羞了”、“不太適合當着哥哥的面討論”。
他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那部動漫的性質。只是在韓逸的“指導”下,他以爲這只是了解“目標喜好”的正常步驟。可當他看到曲光雅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小臉,和那雙水汽氤氳、又羞又惱的眸子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麼愚蠢又冒犯的問題。
那部劇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閃過——曖昧的燈光,糾纏的肢體,以及……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台詞。
“轟”的一聲,比剛才曲光雅反應更甚的熱氣,瞬間沖上了韓翎的臉。他那張常年被冰霜覆蓋的俊臉,此刻紅得像是被火燒過一般。他下意識地又後退了一步,仿佛連站在韓逸身邊都能感受到那份尷尬的灼熱。
“那、那我先走了,你們.……你們早點休息。”他幾乎是丟下這句話,就猛地轉過身,步伐慌亂地沖出了家門,那背影,與其說是離開,不如說是在倉皇逃離。晚間的涼風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絲毫無法降溫。他一路疾走,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着,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只剩下曲光雅逃上樓時那個又羞又急的背影,和他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這潭沉寂了二十五年的寒水,似乎在今夜,第一次有了沸騰的跡象。
***
韓逸看着韓翎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僵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臉上的溫柔笑意才緩緩斂去。他輕輕關上家門,將外界的喧囂與兄長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凜冽氣息一並隔絕。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像是在自己的領地落下一道不容侵犯的結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曲奇。這是韓翎買的,爲了那個他口中“心儀的女孩”。可笑的是,這盒曲奇現在卻要被送到自己的女孩——曲光雅的手中。空氣中彌漫開的甜香,仿佛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察的酸意與挑釁。
韓逸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包裝盒的邊緣,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淡黑褐色眼眸裏,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他知道,從光雅錯抱韓翎的那一刻起,某種平衡就已經被打破了。他的哥哥,那個看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男人,看光雅的眼神裏,藏着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一種與他同源,卻更加原始、更加不加掩飾的占有欲。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涌的情緒壓回心底。當他再次抬起頭,走向樓梯時,臉上又掛回了那副顛倒衆生的溫柔面具。他要去找他的小姑娘了,他的光雅,絕不能因爲任何人的出現而感到一絲一毫的不安與動搖。他是她的太陽,就必須是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