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蕙笙自是瞧在眼裏，卻未動聲色，只輕聲對來娣問道：“怎麼頭發都沒擦幹就到處亂跑？小心着涼了。”

來娣像是被問住了，支支吾吾道：“我給姐姐拿點東西。”

“拿什麼東西呀？”沈蕙笙語氣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來娣張了張嘴，似想遮掩，卻又不敢說謊，終於低聲道：“是......是香灰包。”

“原來是香灰包呀。”

沈蕙笙聞言了然於胸：盼娣正來月事，用香灰包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搞得這麼神秘，她還以爲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當朝衛生巾肯定是沒有的，衛生巾最早起源於十九世紀末，是近現代產品；而在當朝，女子多是使用月事布度過經期。

這種月事布爲長條狀布袋，兩端設細帶，可系於腰間，布袋裏的內芯，多爲棉絮或草灰自制的包裹構成，有吸附功效。

包裹可以隨時拆卸更換，很像是現代的衛生巾，這種包裹在當朝因材質不同也有不同的名字。

使用草木灰的常被稱爲灰囊，使用棉絮的則爲雪絮包，如此等等。

而近來悄然在女子之間流行起來的，是一種由保寧寺所售、內含香灰、藥粉與開光符紙的香灰包。

這種香灰包聞着極香，且號稱可以“潔身淨體，污穢不沾身，月信清爽如處子”，更有"求子"、"避災"、"旺夫"等神效。

沈蕙笙也在使用，但只是因爲這些香灰包用起來確實方便，至於那些噱頭，她自是不會相信的。

如果真有這神效，那她要求的也是“發財”和“暴富”呀。

想到這裏，她剛想給來娣讓路，可她側了側身，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

這香灰包雖然根據材質、效用等不同，也把價格劃分爲了三六九等，可即便是最便宜的香灰包，也比那普通的灰囊要貴上不少。

更不要說還有一些買不起灰囊的人家，往往就是墊一塊布湊合解決。

盼娣和來娣曾說過，她們阿爹是個無所事事的酒鬼，一家子全靠母親在繡坊工作爲生，連一日三餐都要省着算。

這香灰包，她們來說，可不是必需品，而是奢侈品，如此拮據的家境，怎會舍得用如此高檔的“衛生巾”？

沈蕙笙心中生疑，又拉住來娣的手，柔聲道：“來娣，姐姐能看下你的香灰包嗎？”

來娣小臉紅紅的，像是下意識想拒絕，但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

她低下頭，小聲道：“這......這個，姐姐若想看，就看吧。”

沈蕙笙接過，見那“香灰包”竟是由紅布縫制，布面上繡着石榴；細看那布料，紅得過於鮮亮，像是用朱砂水染過，隱隱泛着一股子奇異的香氣。

不是純粹的草藥香，也不像寺中常用的檀香，而是一種她說不出的混合味，香得發膩，似是在刻意遮掩了什麼。

沈蕙笙皺了皺眉，問道：“這個香灰包是在保寧寺買的嗎？”

她府中采買的也是保寧寺的香灰包，但外形、質感、氣味和來娣手中的完全不同，她怎麼感覺來娣這款就像是從並夕夕買的山寨產品。

來娣點了點頭，眼眶有點溼溼的，應道：“是......阿娘生前專門從保寧寺求來的。”

沈蕙笙握住來娣的手，柔聲問道：“爲什麼呀？這一個香灰包......能換幾頓熱飯了。”

來娣低了頭，聲音中帶着絲絲不確定：“我也不懂......阿娘餓着肚子咬牙買了好幾包，不但自己用，也要阿姐一起用。”

隨後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小聲補了一句：“是了，阿娘說，這樣才能生出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