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晨光帶着點慵懶的暖，透過高鐵車窗落在陳林曦的設計理論書上。
林曦指尖捏着支淺灰色鉛筆，筆尖懸在書頁上方半天，看着窗外漸漸升起的暖陽才輕輕落下 ——
考試結束後剛剛開始的假期，林曦也沒多少心思再看書了。
他畫的是旁邊座位上的李時衍，對方正低頭看着本《臨床藥理學》，陽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淺金，連握着書頁的指尖都透着認真。
陳林曦還在下角旁邊畫了一個Q版的IP形象李時衍，穿着夏天的短褲衩，強壯的胸肌和小小的身高，在海灘上奔跑，頭上還別了一只蝴蝶結。
“又在畫我？”
李時衍突然抬頭，眼底帶着點笑意。
陳林曦的手頓了頓，耳尖瞬間紅透，有些難爲情地把書頁翻過：“沒有啦……我畫的是窗外的樹。”
“哦？窗外的樹長這樣？”
李時衍伸手，輕輕翻開他手裏的書頁。翻開的那頁上，他低頭看書的側影已經有了輪廓，連他衛衣袖口露出的那道淺疤（上次實驗室劃的）都畫得清清楚楚。
李時衍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摩挲着紙頁：“畫得很好，比我證件照好看。”
“這個小人，哈哈哈，可以當我的微信新頭像，好有趣哈哈哈。我還有這麼Q萌可愛的一面嗎？”
陳林曦湊過去，小聲問：“當然啦，不過我還擔心把你畫醜了……所以不好意思讓你看呢……”
陳林曦的肩膀輕輕蹭到李時衍的胳膊，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僵了一下，又很快放鬆 ——
這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出遠門，連呼吸都帶着點小心翼翼的甜。
李時衍把書籍還給林曦，從背包裏掏出個保溫袋：“周姐給的桂花糕，還熱着，你墊墊肚子。”
李時衍記得陳林曦早上沒吃多少，特意讓花店的周姐多蒸了兩塊，裹在保溫袋裏帶過來。
陳林曦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李時衍指尖的溫度，在嘴裏散開，比平時吃的更甜。
剛想再說話，斜後方突然傳來個清脆的聲音：“哇！你畫得也太像了吧！是學美術的嗎？”
兩人轉頭，看見三個穿不同校徽衛衣的女生正湊在一起看，爲首的女生舉着個啃了一半的橘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叫蘇靜曉，隔壁師範大學的！這是我室友，我們剛考完期末，去圳城找同學玩！你們也是大學生吧？”
陳林曦沒想到會被搭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湖大藝術設計學院的，他是醫學院的。我們也是期末完了，出來放鬆。”
“藝學院 + 醫學院！這組合也太酷了吧！”
蘇靜曉旁邊的女生湊過來，盯着速寫本上的李時衍，“帥哥你也太上鏡了吧，這側影，比我追的劇男主還好看！”
李時衍耳尖微微泛紅，把速寫本遞回給陳林曦，還不忘幫陳林曦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他畫得好，我只是占了模特的光。”
這話一出，幾個女生都笑起來，蘇曉晃了晃手裏的橘子：“你們吃橘子嗎？我媽塞的，超甜！我們剛才還在說，期末考完坐高鐵出來玩，簡直是人生最幸福的事 —— 不用背知識點，不用趕報告，就等着看海吃小吃！”
陳林曦接過橘子，指尖碰到對方遞來的紙巾，笑着說：“謝謝，我們帶了桂花糕，你們要不要嚐嚐？剛蒸的，還熱着。”
陳林曦想起早上李時衍從保溫袋裏拿出來時，特意用毛巾裹了三層，怕涼了不好吃，順手掏出一塊遞過去 —— 青春裏的分享總是這樣直白又熱情，像晨光一樣沒什麼距離。
正說着，鄰座突然傳來一聲輕笑，一個戴黑框眼鏡、穿藍色理工科大褂的男生探過頭來，手裏還拿着瓶剛擰開的礦泉水，他身邊的女生正笑着幫他整理衣領。
“你們聊得這麼熱鬧，是在說圳城攻略嗎，我跟我女朋友也去圳城，剛還在愁小梅沙冬天怎麼玩呢。”
男生叫周宇，是隔壁理工大的，女朋友林小溪和他同專業。
周宇舉着礦泉水瓶朝林曦時衍兩人晃了晃。
“聽你們說要去小梅沙？我上次跟社團去踩過點，冬天雖然人少，但風特別大，你們要是想拍日落，記得多帶件厚外套 ——
我上次凍得把女朋友的圍巾都搶來戴了，還被她罵了一路。”
林小溪在旁邊笑着拍了他一下：“明明是你自己忘了帶，還好意思說。”
車廂裏的氣氛瞬間更熱鬧了。陳林曦忍不住笑起來，把手裏的桂花糕遞過去：“你們要不要嚐嚐這個？花店老板給的，挺軟的，墊墊肚子剛好。”
周宇也不客氣，接過一塊咬了口，眼睛一亮：“這比我們學校超市賣的好吃多了！你們藝設的人，連吃的都這麼有品味？”
蘇靜曉一波人也覺得確實香甜。
“跟專業沒關系，是老板手藝好。”
李時衍接過話，順手把陳林曦散在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周宇看在眼裏，卻沒多問，反而笑着說。
“我跟我女朋友也是，她喜歡做手工，我喜歡敲代碼，看着不搭，但一起出來玩的時候，她幫我規劃路線，我幫她扛行李，也挺舒服的。”
周宇頓了頓，看向陳林曦和李時衍，語氣真誠。
“其實朋友一起旅行最舒服了，不管是哪種相處模式，只要開心就好 —— 我身邊也有像你們這樣，一個感性一個理性的搭檔，出去做項目都特別順。”
陳林曦愣了一下，沒想到周宇會這麼說。
陳林曦之前還擔心自己和時衍兩人的組合會讓人覺得奇怪，可周宇的話像陣暖風吹過，讓陳林曦瞬間放鬆下來。
李時衍也微微點頭，接過周宇遞來的礦泉水：“謝謝，我們準備了圍巾，就是怕海邊風大。”
“那你們比我細心多了！”
周宇笑着說，從背包裏掏出張折疊的地圖。
“這是我上次去圳城畫的簡易攻略，小梅沙附近有個便利店，租帳篷比景區裏便宜一半，你們要是想待久點，可以去那邊看看。”
周宇把地圖遞過來，林小溪還在旁邊補充：“便利店旁邊有家魚蛋店，比東門步行街的還好吃，就是要排隊，你們可以錯峰去。”
陳林曦接過地圖，指尖碰到紙頁上溫熱的折痕，心裏暖融融的。
蘇靜曉說：“我們幾個把酒店就訂在那附近了，你們來看的時候，可以來找我們哦~”
李時衍說：“好，多謝了。”
陳林曦想起剛才蘇靜曉她們聊期末的 “血淚史”，現在又有周宇和林小溪分享攻略，這些陌生卻友善的同齡人，像晨光一樣，把車廂裏的空氣都染得甜起來。
蘇靜曉湊過來，指着地圖上的蛇口港：“我之前查攻略，說蛇口港的夜景特別美，你們可以晚上去！我還聽說那邊有個燈塔，拍照片超有感覺！”
周宇也跟着點頭：“對，那個燈塔我去過，晚上亮燈的時候，像在海邊掛了顆星星，你們可以去試試 —— 不過要注意安全，晚上海邊人少。”
李時衍把地圖折好，放進陳林曦的背包裏，還不忘提醒。
“晚上去的話，我們也是一起，不會單獨行動的。”
“哇哦！有道理誒！”周宇、林小溪、蘇靜曉他們在一旁起哄着。
陳林曦的耳尖又紅了，輕輕 “嗯” 了一聲，低頭看着手裏的橘子，想起剛才周宇說的 “不管哪種相處模式，開心就好”，才慢慢解開心結。
高鐵緩緩駛過田野，窗外的景色從枯黃的麥田變成青綠的菜地。
高鐵快到惠城南站時，周宇突然想起什麼，從背包裏掏出個小零食袋。
“這個是我女朋友做的牛軋糖，你們拿着路上吃！甜的，能補充能量。”
陳林曦和李時衍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林曦把自己的速寫本拿出來：“我給你們畫張小畫吧，就當謝禮。”
陳林曦快速勾勒出周宇和林溪並肩看窗外的樣子，還在旁邊畫了顆小小的愛心，遞過去時，林小溪驚喜地叫起來。
“哇！你畫得也太像了吧！我們要好好收着！”
陳林曦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時衍重新低頭看書的樣子，忍不住又拿起鉛筆 ——
林曦坐在李時衍身邊，一筆一筆地畫着，把晨光、書頁、還有兩人之間輕輕挨着的肩膀，都細細描進線條裏。
林曦想起之前做的夢：夢裏也是這樣的晨光，自己和李時衍坐在去海邊的車上，手裏拿着同一份地圖，連風裏都帶着海的味道。
快到圳城北站時，大家開始收拾行李。
蘇靜曉把最後一個橘子塞給陳林曦：“這個你拿着！路上吃！到了圳城要是找不到路，隨時微信問我！”
周宇也拍了拍李時衍的肩膀：“有事隨時聯系，我們住的酒店離小梅沙不遠，要是需要幫忙，盡管說！”
女生們和周宇、林小溪先下車，走之前還回頭朝林曦時衍揮手：“記得拍海邊的照片啊！期待你的朋友圈和速寫照片！”
陳林曦揮着手，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才轉頭看向李時衍，眼睛亮晶晶的：“他們人真好。”
“嗯，” 李時衍點頭，幫他把背包拉鏈拉好。
“大學生都這樣，簡單又熱情。”
李時衍想起剛才周宇說的 “不管哪種相處模式，開心就好”，又看了看陳林曦臉上的笑意，心裏像被晨光浸過，軟乎乎的 ——
原來青春裏最珍貴的，不是刻意的迎合，而是這些不期而遇的理解與溫柔。
高鐵緩緩駛入圳城北站，窗外的高樓漸漸多了起來，玻璃幕牆反射着霞光，像一片亮晶晶的海。
陳林曦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突然說：“我以前做夢，夢見和你一起坐火車去看海，沒想到今天真的實現了。”
李時衍轉頭看他，晚霞落在他的發梢，染了層暖金。
時衍伸手，輕輕幫陳林曦把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以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時刻，不止看海，還有很多地方，我們可以一起去。”
陳林曦看着時衍的眼睛，裏面盛着比晨光還暖的光。
林曦知道，這段旅程才剛剛開始，而那些像周宇、蘇靜曉一樣溫暖的陌生人，還有身邊這個人，會一起把這段青春旅程，拼成一幅滿是溫柔的畫。
李時衍拎起兩人的行李，牽着陳林曦的手往車門走 —— 指尖相觸的溫度，比保溫袋裏的桂花糕還暖，比高鐵外的晨光還亮。深圳的風從車站的玻璃門吹進來，帶着點海的味道，好像在說：歡迎來到這段滿是青春與溫柔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