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基的身影穿破黑霧，滑行數十米才堪堪止住身形，面色凝重的看向許帆。
他不是傻子，從許帆捏住刀片到一腳把他踢飛，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時候學院出了這麼一個家夥，爲什麼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黑霧消散，白色的煙霧卻彌漫在空中，帶來一股刺鼻的氣味。
許帆環顧四周，霧氣裏面人影憧憧，搖晃着向他靠近。
一張臉猛的突破霧氣，撕心裂肺的驚吼着撲向許帆，他的眼睛被霧氣蒙住，臉皮消失不見，只有流着血的肌肉清晰可見。
“你嘴巴真的很醜，兄弟。”
許帆側身躲過，不忘吐槽一句。
不知道死了多少年，這家夥嘴巴裏面一股臭味。
許帆走在霧氣彌漫的石板路上，饒有興致的打量着四周。
霧氣越來越濃，只能看清兩側的建築，標準的倫敦老建築，石板路上還有未幹的水漬，縫隙裏有着粘稠的液體蔓延到四周，勾勒出兩側建築的輪廓。
一瞬間的，輪廓無限延伸，許帆所在的位置換成了奇怪的平面。
維基踏步走來，身上還有未幹的血跡，很明顯不是他本人的。
“霧都，我神給予的咒令，看建築風格應該是倫敦，那時候確實有霧都這個稱號。”
平面上有地板和牆壁升起，一座溫暖的紅磚小屋立在漆黑的平面內，壁爐的篝火中木柴噼啪作響，柔軟的沙發壓着精致的地毯，壁爐對面是一張有着厚床墊的鐵架床，床的旁邊是一個書桌。
“這是我本來的咒令，紅磚小屋。”
維基熟練的轉身從櫥櫃裏掏出兩個杯子，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聊聊吧，我們不一定是敵人，反正我也打不過你，不行你就給我弄死。”
維基能感覺出來，自己完全不是許帆的對手，輕描淡寫的擋住自己的攻擊還將自己一腳踹飛，硬拼最後死的也是自己，不如聊聊。
最後聊崩了自己也能多活一會。
維基伸手示意許帆坐下，他把一杯茶放在沙發前面的桌子上，自己靠在櫥櫃旁，點了根煙。
客隨主便，許帆坐下，滿足的嘆了口氣。
“你先說吧。”
許帆拿起熱茶，抿了一口。
“你是因爲什麼才站在學院那邊？理想還是正義？”
許帆砸吧砸吧嘴：“我…….額…..我有個…..怎麼說呢？”
維基看着絞盡腦汁的許帆，也不催，慢慢悠悠的抽煙喝茶。
“我……有個好朋友在學院那邊，所以我也在。”
維基眼神揶揄：“女朋友。”
許帆搖了搖頭：“還不是。”
“那沒辦法了。”
維基很清楚愛情的力量。
“我老婆被學院害死了。”
他沉默着放下手中的杯子。
“她什麼也沒做。”
“她覺醒了咒令，自我覺醒，學院來人想把她帶走。”
維基抽了口煙。
“她答應了，我也很高興，我當時覺得惡神和異神都該死，她能出一份力我很高興。”
“她的咒術是你們院長現在用的。”
維基抬頭看着許帆，眼底滿是憎恨和懊悔。
“院長站在大義下，奪取了她的能力。”
維基捂住頭，痛苦的蹲在地上，壁爐照耀着他，他也在貪戀最後的溫暖。
“前一天她還給我煮了面，熗鍋之後在煮的，加了兩個雞蛋，還加了白菜。面很有嚼勁，寬面。”
紅磚小屋是他自主覺醒的咒術，溫暖而懷念，他從沒放下過。
漆黑的平面收縮成水滴，滴在了紅磚小屋上。
許帆低着頭，沉默不語。
“我其實明白，只是我接受不了，我的孩子崩潰，當天晚上投靠了異神，被趕來的學生殺死，那天晚上我只能哭着求他們，我跪在他們面前，可是沒用。”
維基的聲音變得冷靜起來，語氣也沒了波動。
“當然，這並不是說明我不該死，恰恰相反，我這些年不知道幹了多少夠我死一百遍的壞事。”
維基站起身，喝了口茶：“聽到你說女朋友，想起了以前的傷心事，有點失態了，抱歉，我本名陳匠，現在是第二席座下門客維基，模樣也不是原來那一個，這是我扒的皮，找人把我原來的皮換了。”
許帆沉默半響，緩緩開口：“那等你死了，她不會認不出你嗎。”
維基笑了。
“不用擔心，只要院長一天不死，她的靈魂就會永遠被困在她的咒術裏，而等校長用了她的咒術，她的靈魂就是咒術發動的條件和燃料。”
許帆不再開口，沉默的喝着茶。
茶喝完，他笑了起來。
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許帆甚至笑出了眼淚：“沒錯！沒錯！這才是我熟悉的人類，底線連惡魔都自愧不如，嘴上卻又滿嘴道義。”
他揮了揮手，紅磚小屋消失不見，他們重新回到了霧都。
霧氣散去，霧都的全貌一覽無餘。
千瘡百孔的都市，建在無盡的屍骸上，華麗的建築用骨頭做裝飾，石板的縫隙裏流着石油。
遠處的大本鍾上懸掛着一個發皺的人皮，那是陳匠本來的模樣。
“你看，你還是殘存着一絲希望。”
許帆沒等維基開口，魔力噴涌而出，淹沒維基。
“讓我看看，如果你現在有足夠的力量，你會怎麼做？”
維基睜開眼，密密麻麻的瞳孔占據了他的眼眶。
“這是…..”
“這是我賜予你的魔力，現在，你有足夠的能力去幹你想幹的所有事，你會去怎麼做呢？”
維基握拳，從未有過的強大力量席卷全身，無數古老又神秘的咒語充斥他的腦海。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想去殺了校長，卻提不起一絲興趣。
他開始迷茫，卻不敢去想迷茫的原因。
“時間把你的仇恨沖淡，你的罪行讓你和院長有了共鳴，你殺人如麻，對生命漠視，甚至漠視你信仰異神的原因，漠視你妻子的死亡。”
許帆輕笑。
“你已經不想復仇了，你沉迷於此，卻又心生慚愧，找個理由確實會讓你好受一些。”
維基抬手，魔力涌動，身後法陣亮起，黑炎自法陣涌出，呼嘯着撞向許帆。
“不是！我從未想過復仇後的情節，因此迷茫！”
維基也怒吼着，他跪在地上，祈求着異神的指引。
“你跪下幹什麼！讓異神告訴你怎麼做？還是讓他來告訴你你不是這樣的人？可你如果真的不是，爲什麼質疑自己呢？”
許帆哈哈大笑，眼底是掩蓋不住的滿足。
“你害怕復仇，並非貪戀溫暖，所以你的咒術是紅磚小屋！”
許帆逼近維基，直勾勾的盯着他的雙眼：“告訴我，你是害怕還是逃避。”
維基崩潰的將許帆推到一邊，喃喃自語。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神…..告訴…….”
他猛地呆住了。
什麼時候，他開始將“我神”掛在嘴邊了。
許帆大大咧咧的坐在倒塌的建築上，沒理會維基，看着大本鍾上的人皮若有所思。
他拔地而起，沖向那張代表着“陳匠”的人皮。
維基沒有理會許帆的動作，他並不知道許帆要去幹什麼。
黑炎自許帆指尖涌出，攀附在人皮之上，緩慢的灼燒着。
維基感覺到心底有什麼東西不復存在，驚恐的回頭，發現那張人皮已經被燒到了一半。
“不要！”
他飛向大本鍾，卻在大本鍾的前方十米處被攔下。
“這不是我的場地嗎，這不是我的領域嗎…..”
他手足無措的拍打着面前的空氣，空氣泛起陣陣波紋。
“因爲你也在懷疑你自己，你想證明什麼呢？敢做不敢當的家夥。”
許帆滿意的點了點頭，爲維基作出解釋。
“校長那邊呢，我也會去看看怎麼回事，你啊，就做好你自己吧，維基。”
留下一句話，許帆消失不見，只留下維基拼命的靠近那張已經被燒了四分之三的人皮。
